京都，王家老宅。
夜色已深，但這棟底蘊深厚的四合院書房里，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王振邦老爺子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背對著書房門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雖然年事已高，但腰板依舊挺的筆直，只是那背影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震怒。
王建軍垂手站在書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喘，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平日里在商界叱咤風云的氣勢蕩然無存，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他剛剛被父親劈頭蓋臉地訓斥了將近半小時。
“廢物！蠢貨！我王振邦一輩子謹慎，怎么就生養(yǎng)出你們這樣的后代？！”
王振邦猛地轉(zhuǎn)過身，眼睛盯住王建軍，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著怒火而微微顫抖，
“王宇軒！你的好兒子！在江州竟然干出這種下三濫、丟人現(xiàn)眼的事情！下藥？迷奸未遂？還逼得人家女孩子要跳樓？！我們王家的臉，都被他丟到太平洋去了！！”
老爺子越說越氣，抓起書桌上的一個紫砂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嚓”一聲脆響，瓷片四濺，溫熱的茶水濺了王建軍一褲腳。
王建軍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嘴唇囁嚅著：
“爸……您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是……是我沒管教好軒軒，我……我和李娟平時對他太縱容了……”
“縱容？何止是縱容！”
王振邦猛地一拍桌子，紅木書桌發(fā)出沉悶的巨響，
“我看你們是把他慣成了個不知天高地厚、視法律如無物的混世魔王！你以為現(xiàn)在還是幾十年前？可以任由你們胡作非為的時代早就過去了！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網(wǎng)絡時代！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王家？啊？！你大哥現(xiàn)在正處于關(guān)鍵時期，一步都不能錯！這個節(jié)骨眼上，你兒子給我捅出這么大的簍子！你是想毀了你大哥的前程，毀了我們王家?guī)资甑母鶈幔浚 ?/p>
王建軍被罵得臉色慘白，汗如雨下，心里又是懊悔又是憋屈。
懊悔的是確實沒管好兒子，憋屈的是覺得顧家肯定在里面推波助瀾了。
一股邪火在他心里竄動，他忍不住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狠厲和不甘：
“爸，您罵得對！都是我的錯！但這事……這事肯定沒那么簡單！那個葉楓，還有蘇家的丫頭，他們明顯是跟顧家一伙的！我看這就是顧家給我們設的局！故意讓軒軒往里鉆！他們就是想借此打擊我們王家，打擊大哥！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要不……我們干脆也……”
王建軍壓低聲音，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意思是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報復回去。
“混賬東西！”
王振邦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王建軍的鼻子罵道，
“你還敢有這種念頭？！你以為顧明德是吃素的？顧家是紙糊的？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除了授人以柄，把事情鬧得更大，還能有什么好處？！到時候就不是你兒子一個人的事了，整個王家都會被拖下水！你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
王建軍被罵得徹底沒了脾氣，像只斗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不敢再吭聲。
就在這時，書桌上的保密電話響了起來。
王振邦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氣血，走過去接起電話，聲音依舊帶著余怒：“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wěn)平和，卻自帶威嚴的男聲，正是王振邦的長子，王建業(yè)。
“爸，是我，建業(yè)。江州的事情，我聽說了。”
王建業(yè)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顯然他已經(jīng)了解了全部情況。
聽到大兒子的聲音，王振邦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語氣依舊沉重：
“建業(yè)啊……你都知道了？家門不幸啊，出了這么個孽障！給你添麻煩了！”
“爸，您別太動氣，身體要緊。”
王建業(yè)安慰道，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妥善處理，把影響降到最低。我剛跟那邊了解了一下具體情況，好在……宇軒他最終沒有得手，那個女學生也被救下來了，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王振邦冷哼一聲：
“沒得手？他敢動那個念頭，做出那種事，性質(zhì)就已經(jīng)足夠惡劣了！”
“是，性質(zhì)確實很惡劣。”
王建業(yè)表示同意，隨即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正因為他沒有造成最壞的結(jié)果，這就給了我們操作的空間。現(xiàn)在這個案子，由江州市局刑警支隊的林晚晴負責。”
“林晚晴？林國良的女兒？”
王振邦對顧家的關(guān)系網(wǎng)顯然很了解。
“對，就是她。”
王建業(yè)說道，
“我了解過，這個林晚晴能力強，性格也剛直，不太好說話。但她有個師傅，叫趙志剛，現(xiàn)在是部里的一個副巡視員，以前在江州帶過她，對她有知遇之恩，林晚晴很敬重他。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請趙志剛同志，再辛苦一趟，去江州跟林晚晴做做工作？畢竟宇軒年輕，是一時糊涂，而且畢竟沒有造成實質(zhì)性嚴重后果，看看能不能……盡量往民事糾紛、或者情節(jié)顯著輕微的方向引導？最好能讓對方接受調(diào)解，我們愿意做出最大的經(jīng)濟補償。只要對方不堅持刑事控告，事情就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王建業(yè)的建議顯得冷靜而務實，他深知在競選的關(guān)鍵時期，絕不能爆出侄子強奸未遂這樣的丑聞，必須盡全力將事情壓下去。
王振邦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大兒子這是在盡力補救，動用關(guān)系網(wǎng)來擦屁股。
雖然心里對那個不爭氣的孫子恨得牙癢癢，但為了王家的整體利益，尤其是大兒子的前途，他不得不妥協(xié)。
“唉……”
王振邦長長嘆了口氣，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就按你說的辦吧。聯(lián)系趙志剛，讓他去一趟。務必把影響控制在最小范圍！至于那個孽障……”
他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王建軍，厲聲道：
“等他回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還有你，王建軍，管好你老婆李娟！別再讓她慣著那個混賬東西了！”
“是，爸，我知道了！我一定嚴加管教！”
王建軍連忙保證，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氣，只要大哥肯出面動用關(guān)系，事情應該還有挽回的余地。
掛了電話，書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振邦疲憊地坐回太師椅上，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
他一生要強，沒想到臨老卻要為了一個不成器的孫子，動用關(guān)系去擺平這種齷齪事，這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恥辱和悲哀。
而王建軍則暗自握緊了拳頭，將所有的怨恨都轉(zhuǎn)移到了顧家和那個叫葉楓的年輕人身上，認為都是因為他們，才讓自已和兒子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