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王家老宅的書房里。
“建萍?!蓖跽癜畹穆曇粲悬c啞,“處理得怎么樣了?”
王建萍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爸,事兒已經壓下去了。按突發(fā)性心臟猝死處理的,尸體今天下午火化了。”
“那兩個男人呢?”
“給了錢,讓他們滾出京都了。”王建萍頓了頓,“一人十萬,他們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再回來了吧?!?/p>
王振邦點點頭,手里佛珠捻得更快了些。
“做得對?!彼f,“這種事,不能拖,更不能鬧大。”
王建業(yè)突然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王建萍走過去,倒了杯水遞給他:“哥,喝點水壓壓?!?/p>
王建業(yè)接過水,喝了兩口,喘勻了氣,才開口道:“李娟這個……這個賤人!死了還要給王家丟這么大的人!”
“人都死了,少說兩句吧。”王振邦擺擺手。
“少說兩句?”
王建業(yè)猛地坐直了身體,
“爸!你知道外頭現在怎么說咱們王家嗎?說王家男人都死絕了,女人只能出去找野男人了!”
他越說越激動,又劇烈咳嗽起來。
王建萍抬手輕拍著大哥的后背,一言未發(fā)。
等王建業(yè)咳完了,王振邦才緩緩開口:
“外頭怎么說,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不能影響到王家?!?/p>
他看向王建萍:“死亡證明開好了?”
“開好了。”王建萍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突發(fā)性心臟猝死,醫(yī)院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p>
王振邦掃了一眼,點點頭:“行。明天發(fā)個訃告,簡單點,就說因病去世。葬禮……就不辦了,低調處理?!?/p>
“明白?!?/p>
王建業(yè)又喝了口水,突然想起什么:“對了,爸,李娟家里……她大哥下午給我打電話了?!?/p>
王振邦抬起眼皮:“說什么了?”
“還能說什么?”
王建業(yè)冷笑,
“道歉唄。說他們家沒教育好女兒,給王家丟人了。還說……李娟的死,是他們李家的損失,也是王家的損失?!?/p>
“損失?”王建萍哼了一聲,“這種兒媳婦,死了才是王家的福氣!”
王振邦沒接這話,只是問:“李家那邊,態(tài)度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電話里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李娟的事,他們不管了,王家怎么處理都行?!?/p>
“還算識相?!?/p>
王振邦重新閉上眼睛,
“建業(yè),你回頭給李家回個話。就說李娟雖然做了錯事,但畢竟是我王家的兒媳婦,該有的體面,王家會給。但讓他們管好自已家的人,別在外頭亂說話?!?/p>
“我知道?!?/p>
書房里又安靜下來。
王建萍走到窗前,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著。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轉過身,開口道:“爸,哥,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王振邦眼睛都沒睜開。
“李娟這事……我覺得有點蹊蹺。”
王建業(yè)皺眉:“什么意思?”
“李娟是蠢,是愛玩,但你們不覺得,她死得太兒戲了嗎?”
王建業(yè)臉色變了變:“你是說……有人做局?”
“我不敢肯定。”王建萍搖頭,“那兩個男人,一問三不知,就是拿錢辦事的混混?,F場也沒留下任何別人的痕跡,一切都像意外,但……這恰恰就是疑點?!?/p>
王振邦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他睜開眼,看向女兒:“你懷疑誰?”
王建萍抿了抿嘴唇:“柳如煙。”
“她?”王建業(yè)愣了一下。
“嗯?!?/p>
王建萍點頭,
“李娟死了,對誰最有利?柳如煙。如果李娟活著,她就是孩子的親奶奶,肯定會插手。但現在李娟死了……”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王建業(y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女人有這么大本事?”
“哥,你別小看她。”王建萍走回沙發(fā)邊坐下,“柳如煙跟了二哥這么多年,手里不可能沒點東西。而且……我總覺得,這女人不簡單?!?/p>
王振邦一直沒說話,只是慢慢捻著佛珠。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建萍,你有證據嗎?”
王建萍搖頭:“沒有。就是直覺?!?/p>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
王振邦的聲音平靜,
“柳如煙現在手里握著王家的血脈,那是王家現在唯一的希望。不管她是什么人,只要她能保住那個孩子,她就是王家的功臣?!?/p>
王建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說出來。
王建業(yè)也沉默了。
是啊,孩子。
王宇軒的遺腹子。
那是王家現在唯一能指望的血脈了。
“柳如煙那邊,有消息嗎?”王振邦問。
“有。”王建萍說,“她下午給我發(fā)了條信息,說林薇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一周內就能帶回國內。”
“在哪接?”
“她說會直接送到老宅來?!?/p>
王振邦點點頭:“好。等她把人帶回來,你們倆對她客氣點。不管怎么樣,她現在是王家最要緊的人?!?/p>
王建業(yè)有些不甘心:“爸,咱們就這么信她?”
“不信她,信誰?”
王振邦看他一眼,
“建業(yè),你弟建軍死了,宇軒死了,王睿也死了?,F在就剩下林薇肚子里那個了。不管柳如煙打什么算盤,只要她能保住那個孩子,咱們就得供著她。”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殘酷。
王建業(yè)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沒法反駁。
王建萍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把話咽回去了。
她心里那股懷疑越來越重,但沒有證據,說出來也沒用。
“行了?!蓖跽癜顢[擺手,“李娟的事,到此為止。建萍,你處理得很好。柳如煙把孩子帶回來,王家……才有希望?!?/p>
他說“希望”兩個字時,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建業(yè)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
王建萍趕緊扶住他。
“哥,我送你回房間吧?!?/p>
兩人走出書房。
王振邦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疼。
他捂住心口,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老了。
真的老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是個意氣風發(fā)的年輕人,跟顧明德一起,跟在秦正身邊。
后來……
后來一切都變了。
秦正死了,顧明德跟他反目成仇。
王家跟顧家斗了幾十年,現在,王家要敗了。
不。
不能?。?/p>
王家還有血脈。
只要那個孩子生下來,王家就還有希望。
柳如煙……
王振邦睜開眼睛,眼神變得銳利。
不管那女人打什么主意,只要她把孩子帶回來,其他的,都好說。
等孩子生下來……
他眼里閃過一絲冷光。
窗外,夜色深沉。
王建萍扶著王建業(yè)回到房間,安頓他躺下。
“哥,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p>
王建業(yè)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突然說:“建萍,你說……王家真的還有希望嗎?”
王建萍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有孩子,就有希望。”
“希望……”王建業(yè)苦笑,“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能撐起王家?”
“總要試試?!?/p>
王建萍給他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房間。
回到自已房間,她沒開燈,就站在黑暗里。
腦子里全是李娟死時的樣子,還有柳如煙那張美艷的臉。
不對。
一定不對!
柳如煙絕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