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凱縮在冰冷的墻角,身子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看守所里所特有的汗臭味、霉味和消毒水味,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鼻腔,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兩天多、還是三天了?
吳凱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只是陷進了無邊的恐懼里。
昨晚,吳凱又一次被粗暴地拽了起來,然后幾個面無表情的“老號子”把他拖到了水房,冰涼的自來水兜頭蓋臉地朝著他澆了下來!
寒意瞬間穿透薄薄的囚服,凍得他牙齒咯咯作響。
水嗆進鼻子、嘴巴,窒息的感覺讓吳凱拼命掙扎,卻被死死地按住。
澆完水,他被扔回了自已的鋪位——那個緊挨著便池、散發(fā)著濃烈騷臭味的角落。
“媽的……一群瘋子……”
吳凱哆嗦著,把臉埋在自已的膝蓋里。
睡在便池旁的頭一晚,那濃烈的氣味熏得他吐了好幾次,現(xiàn)在雖然麻木了些,但每次呼吸依舊像是在受刑。
吳凱現(xiàn)在無比慶幸自已有些丑的長相。
聽說號子里那些細皮嫩肉、眉清目秀的小年輕,下場更慘……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爸……媽……你們怎么還不來撈我出去?!”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吳凱的心臟。
他是家里的獨苗啊!
從小到大,不管他惹了多大的禍,父母總能想辦法擺平!
這次呢?
為什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自已托人遞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樣!
他已經(jīng)快熬不住了!
吳凱的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林薇那張臉。
都是這個賤人!
是她!
是她逼著自已去對付葉楓的!
是她用那個該死的錄音威脅自已的!
如果不是她,自已怎么會落到這個鬼地方?!
一股強烈的恨意涌了上來,吳凱甚至想把林薇供出去!
讓警察也把這個賤女人抓進來!
讓她也嘗嘗這地獄般的滋味!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懼攫住了吳凱!
那個錄音!
那段足以讓他坐牢的錄音!
如果林薇知道自已出賣了她,她肯定會把那錄音交給警察的!
到時候,指使打人加上強奸……
吳凱不敢想!
看守所這點折磨,跟監(jiān)獄比起來,恐怕只是開胃小菜!
絕對不能把林薇供出來!
要不然自已的下場會更慘!
吳凱拼命安慰自已,指使王強去打葉楓,就算被抓了,最多算個尋釁滋事或者故意傷害未遂吧?
應(yīng)該判不了太重!
可能就拘留幾天?
罰點款?
父母肯定在想辦法了!
再忍忍!再忍忍就能出去了!
只要撐過去,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林薇那個賤人,把錄音弄回來,然后……
就在他胡思亂想,用微弱的希望麻痹自已的時候,監(jiān)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打開了。
“吳凱!出來!”
一個管教冷著臉站在門口。
吳凱嚇得一哆嗦,以為又要被拖去“教訓”了,手腳并用地往后縮了縮。
“磨蹭什么!收拾東西!轉(zhuǎn)拘留所!”
管教不耐煩地吼道。
拘留所?
吳凱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猛地沖上頭頂!
拘留所?!
不用在看守所待著了了?!
他連滾帶爬地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自已那點可憐的個人物品,吳凱聽人說過,拘留所雖然也關(guān)人,但比看守所這種魚龍混雜、弱肉強食的地獄,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至少……至少不會被澆冷水,不用睡便池邊上了!
他被帶出看守所,押上警車。
當警車駛離那陰森壓抑的高墻電網(wǎng)時,吳凱貪婪地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陽光刺得他眼睛發(fā)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拘留所的條件確實比看守所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雖然依舊是集體宿舍,鐵架子床,但干凈整潔多了,沒有那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也沒有那些眼神兇狠的“老號子”了。
同房間的幾個人看起來也相對正常些。
管教面無表情地宣布對他的處罰決定:
“吳凱,因教唆他人尋釁滋事,擾亂社會秩序,依法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十五天!
吳凱心里一塊大石頭“咚”地落了地!
不是坐牢!
只是拘留!
十五天!雖然難熬,但比起在看守所里那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被折磨死的恐懼,這十五天簡直就是天堂!
他癱坐在硬板床上,長長地吁出一口濁氣。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扭曲的慶幸感交織在一起。
十五天后,他就能出去了!
只要熬過這十五天,他就自由了!
與此同時,江州大學某棟女生宿舍樓里,林薇像一頭被困的野獸,在狹窄的宿舍里焦躁地來回踱著步。
她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頭發(fā)也有些凌亂,完全沒了往日的精致。
“怎么辦……怎么辦……”
林薇嘴里無意識地喃喃低語著,手指神經(jīng)質(zhì)地絞著衣角。
吳凱被抓了!
被學校開除了!
這個消息像瘟疫一樣在校園里迅速傳開,成了這兩天最大的八卦。
林薇是從室友李娜的轉(zhuǎn)述中知道的。
當聽到吳凱被抓和被開除的消息時,她手里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凍結(jié)了四肢百骸。
開除!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吳凱完了!
但更讓她恐懼的是——吳凱會不會把她供出來?!
自已可是整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
是她用錄音威脅吳凱去找人教訓葉楓的!
如果吳凱在警察局頂不住壓力,或者為了減輕自已的罪責,把她抖出來……那后果……
林薇不敢想下去!
渾身都在發(fā)抖!
指使他人故意傷害?
這罪名要是扣在她頭上,學校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開除她的!
她的大學夢,她幻想的在大城市立足、嫁入豪門的未來……
全都將化為泡影!
自已會像一個垃圾一樣被學校掃地出門,灰溜溜地滾回那個她拼命想逃離的小縣城,成為所有人嘲笑的對象!
“不!不行!絕對不行!”
林薇猛地抓住自已的頭發(fā),發(fā)出壓抑的嗚咽。
她不能失去學籍!
她不能回去!
林薇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吳凱那個蠢貨能有點腦子!
能死死咬住不松口!
只要吳凱不供出她,警察沒有證據(jù),就奈何不了她了!
學校更不可能無緣無故開除她!
可是……
吳凱那個慫包,在看守所那種地方,能扛得住嗎?
他會不會為了自已少關(guān)幾天,就把她賣了?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林薇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坐立不安,食不下咽,晚上更是噩夢連連,一閉上眼睛就是警察破門而入、學校張貼開除公告的場景。
宿舍門被推開,室友李娜和其他兩個女生回來了。
她們看到林薇失魂落魄的樣子,互相交換了一個復(fù)雜的眼神。
李娜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
“薇薇,你……你沒事吧?臉色好差。”
“我沒事!”
林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神經(jīng)質(zhì)的尖銳,把李娜嚇了一跳,
“我能有什么事!你們別瞎操心!”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室友,肩膀微微顫抖。
自已不能讓人看出異常!
絕對不能!
室友們撇撇嘴,沒再說什么,各自忙自已的去了。
宿舍里只剩下壓抑的沉默,和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林薇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她盯著宿舍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絲瘋狂的僥幸。
吳凱……你最好給我閉嘴!
你要是敢把我供出來……
我……我就拿著那段錄音告你強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