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軒被兩個看守民警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被“拖”進了會客室。
他每挪動一步,臉上就齜牙咧嘴地扭曲一下,嘴里還忍不住發出“嘶嘶”的抽氣聲,看起來狼狽不堪。
等在會客室的肖飛,看到被架進來的王宇軒,當場就愣住了,心里暗叫一聲:
我的個乖乖!這才多久不見,這位王大少爺怎么變成這副德行了?!
在肖飛的印象里,王宇軒可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見過王宇軒好幾次,那都是在京都某些高檔會所或者私人宴會上。
那時的王宇軒,穿著最新潮的名牌,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昂著下巴,眼神里帶著一股目中無人的囂張勁兒,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巴結他的跟班,活脫脫一個春風得意、揮金如土的紈绔子弟。
可眼前這位呢?
頭發亂得像雞窩,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窩深陷,帶著濃重的黑眼圈,一身皺巴巴的看守所號服套在身上,空蕩蕩的,顯然這幾天讓他瘦了不少。
最關鍵的是他那走路的姿勢,佝僂著腰,雙腿夾緊,動作極其別扭緩慢,仿佛隨時都會散架,整個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被摧殘過的萎靡和驚懼。
這反差也太大了!
肖飛回過神,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跟在旁邊、臉色不太自然的看守所所長馬明。
他沒多說什么,只是對自已帶來的兩個手下示意了一下:
“把人扶到車上去。”
王宇軒被架進來時,也注意到了肖飛這幾張生面孔。
他不認識肖飛,但肖飛開口時那地道的京都口音,王宇軒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是京都來的人!
他瞬間激動起來,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顧不得屁股疼了,掙扎著朝肖飛的方向探頭,連聲問道:
“你……你們是京都來的?是不是我爸讓你們來的?是不是來救我的?快告訴我!”
王宇軒話還沒問完,就被肖飛那兩個面無表情、手腳麻利的手下給架出了會客室,塞進了外面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里。
肖飛看著王宇軒被帶走,這才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客套的笑容,和馬明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麻煩馬所了”、“我們按程序辦事”之類的場面話,然后也快步走出了看守所大門。
去往江州市人民醫院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肖飛的一個手下開車,另一個坐在副駕駛。
肖飛和王宇軒并排坐在后座上。
王宇軒上了車,脫離了看守所的環境,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屁股坐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依然傳來一陣陣悶痛。
他狐疑地偷偷打量著身邊這個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心里嘀咕:
這人怎么回事?剛才為什么不理我?他到底是不是我爸派來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肖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轉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算是溫和的笑容,主動開口解釋道:
“王少,剛才在看守所,有外人在場,不方便多說。理解一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這次過來,是奉命帶你出來做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昨天你和你父親通的那個電話,讓家里長輩們非常擔心。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肖飛,在部委刑偵局工作。我奉誰的命令來的,我想……以王少的聰明,應該能猜出來吧?”
王宇軒一聽“部委刑偵局”這幾個字,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腦子里飛快地轉了一圈,他在部委刑偵局最大的靠山,也是唯一能直接調動人手的,就是他那位三姑王建萍!
他三姑正是部委刑偵局的常務副局長,位高權重!
“是……是我三姑?王建萍副局長讓你來的?!”
王宇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期盼。
肖飛看著他,肯定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你懂的”的笑意。
“哇——!”
得到確認的瞬間,王宇軒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像個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終于見到家長的孩子,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他一把抓住肖飛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開始語無倫次、聲淚俱下地傾訴起自已在看守所里遭受的非人待遇,比昨天在電話里跟他爸說的還要詳細、還要凄慘:
“肖哥!你們可算來了!你們不知道啊!里面……里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王宇軒一邊哭一邊說,
“我剛進去那天,那個監舍的老大,外號叫‘刀哥’的,還有他那幾個狗腿子,就把我堵在墻角,二話不說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專往肚子、后背、大腿根這些不容易看見的地方招呼!疼死我了!”
他抹了把眼淚和鼻涕,繼續哭訴:
“這還不算完!他們……他們逼著我喝他們的尿!不喝就往死里打!還……還讓我吃他們吐在地上的痰!我……我……”
王宇軒惡心得干嘔了幾下,臉上毫無血色。
“晚上睡覺,他們讓我睡在緊挨著便池的水泥地上!那里又騷又臭,還有蟑螂爬來爬去!他們還不讓我蓋被子,凍得我直哆嗦!稍微合下眼,就有人拿冷水潑我,或者用鞋底抽我的臉!”
王宇軒越說越激動,仿佛要把這幾天的恐懼和屈辱全都倒出來:
“他們還不給我飯吃!把我的飯菜都搶走了,只給我留點餿了的湯水!我稍微表現出一點不滿,他們就幾個人按住我,捅……捅……捅我屁股!就是他們!把我那里都弄傷了!現在一動就疼得要命!肖哥!我差點就死在里面了!他們這是要我的命啊!”
聽著王宇軒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細節豐富的哭訴,不光是肖飛,連前面開車的和坐副駕駛的兩個手下,臉上都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他們知道看守所里環境復雜,新人難免受點欺負,但像王宇軒描述的這么手段下作的凌辱,還是有點超出他們的預料。
不過,肖飛心里還是存著一絲疑慮。
他接觸過太多案子,也了解王宇軒這種從小嬌生慣養的公子哥是什么德行。
在肖飛看來,王宇軒很可能因為沒吃過苦,稍微受點罪就把痛苦無限放大了,說的話難免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他臉上保持著平靜,伸手拍了拍王宇軒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安慰道:
“王少,你先別激動,冷靜一下。你的遭遇,我們聽到了。你放心,我們這次來,就是專門帶你去做詳細檢查的。等檢查結果出來,如果情況真的像你說的這樣嚴重,我們一定會如實向上面,向你三姑匯報的,絕不會讓你白白受這個委屈。”
肖飛又說了些“法律會公正處理”、“家里很關心你”之類的話,安撫著王宇軒幾乎崩潰的情緒。
在王宇軒斷斷續續的抽泣和肖飛的安慰中,車子很快駛抵了江州市人民醫院。
肖飛等人帶著王宇軒,掛了號,直接走了特殊通道,開始進行一系列的身體檢查。
為了取證和確認傷情,檢查項目安排得很全面,包括全身X光攝影、CT掃描、血常規和尿常規、 外科檢查、 肛門指檢和肛鏡檢查。
一系列檢查做完,王宇軒被安排在臨時病房休息等待結果。
肖飛則去了醫生的辦公室。
沒過太久,負責檢查的醫生拿著幾份剛出來的報告單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肖飛接過報告單,快速瀏覽起來。
當他看到那份外科檢查報告上清晰記錄的,王宇軒背部、大腿內側多處新舊不一的皮下淤血和軟組織挫傷,以及那份肛鏡檢查報告上明確寫著的 “肛門黏膜多處撕裂傷及嚴重紅腫,符合異物侵入所致” 的診斷結論時,肖飛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慣有的沉穩瞬間被震驚所取代!
他原本以為王宇軒多少有些夸大其詞,可這白紙黑字的醫學報告,尤其是那份肛鏡報告,簡直就是鐵證!
這比肖飛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欺負新號”的范疇,這分明是性質極其惡劣的故意傷害和侮辱!
肖飛拿著報告單的手都有些發緊,心里暗道:
這下事情可真鬧大了!王家那邊看到這個,還不得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