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棲雅筑的別墅里,下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香,林晚秋依偎在顧懷遠身側,難得的享受著片刻清閑。
顧懷遠端起精致的白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看似隨意地開了口:
“晚秋,聽說了嗎?王家那個小子,王宇軒,在看守所里出了點事。”
林晚秋正用小鑷子夾起一塊方糖,準備放進自已的紅茶里,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出事?他那種人,在里面能出什么事?打架了?”
“比打架……要麻煩一點!”
顧懷遠斟酌著用詞,把了解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他跟幾個監舍里的老油條關在了一起,被欺負得挺慘。體檢時查出背部、大腿都是傷,最嚴重的是……肛裂,多處撕裂傷。”
林晚秋夾著方糖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好幾秒。
她慢慢把方糖放進杯子里,用勺子輕輕攪動著,臉上沒什么表情,過了會兒,才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活該!”
林晚秋的聲音很淡然,帶著一股冷意。
顧懷遠看著妻子,沒覺得意外。
他知道,凡是跟“傷害她兒子”沾邊的人和事,在她這里都得不到半點同情!
“這個混蛋幾次三番針對小楓,還有那個張浩,我也是恨死他了!那個混蛋開車撞了我兒子,要不是小楓命大,后果想都不敢想!”
林晚秋放下小勺,端起茶杯,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王家,十八年前……要不是他們,我的雨晨怎么會受那么多苦?怎么會跟我分開十八年?”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凡是傷害過我孩子的人,我都不會原諒。這是我當媽的底線!”
林晚秋甚至覺得,光是聽到王宇軒倒霉的消息,心里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都好像順暢了一點。
“王家那邊什么反應?估計得跳腳了吧?以他們那家人的德行,肯定要瘋狂報復!”
顧懷遠點點頭,又搖搖頭:
“反應是有的。王建萍派了她手下的肖飛到了江州,聯合市局副局長趙立春,把看守所查了個底朝天。動手最兇的那個犯人,外號‘刀哥’的,被加刑五年,轉到重刑犯監獄去了。另外幾個動手的也加了刑。看守所所長馬明,被一擼到底,調到市局后勤處坐冷板凳去了。”
林晚秋聽著,眉頭微微蹙起,又愣了一下:
“就……這樣?這不像王家的作風啊!”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丈夫,
“以王振邦和他那幾個兒女的霸道性子,自已人在看守所里被人弄成那樣,只是處理幾個直接責任人?他們沒鬧得更兇?沒借題發揮,把火燒到我們顧家這邊來?這有點……太溫柔了吧?”
林晚秋用的“溫柔”這個詞,帶著明顯的諷刺。
顧懷遠笑了笑,笑容帶著些許嘲弄。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
“你問到點子上了。王家當然想鬧大,王振邦更是氣得不行。但是,他們這次有顧忌!”
顧懷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繼續道:
“王振邦確實拿著王宇軒的事去上面哭訴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自已孫子受了天大的委屈,王家顏面掃地。上面呢,考慮到他畢竟是有功之臣,年紀也大了,再加上他那些老兄弟、老部下在一旁幫腔說話……最后,算是給了王振邦這個面子。”
“給他面子?什么意思?”林晚秋追問。
“意思就是,王宇軒這個案子,可能不會作為典型來公開審理了。”
顧懷遠解釋道,
“之前因為他迷奸、拍下那么多女孩子,性質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壞,上面是打算從嚴從重,公開審判,以儆效尤的。但現在,看在王老求情的份上,大概率會轉為不公開審理,判刑或許也會在法定范圍內……酌情考慮。總之,不會像之前預想的那樣,被樹成反面典型大肆宣揚了。”
“什么?!”
林晚秋的音調一下子拔高了,臉上瞬間布滿了不滿和憤懣,
“這怎么行!他王宇軒干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就因為有個好爺爺,就能輕判?那些被他傷害的女孩子怎么辦?她們的公道誰來還?這太不公平了!”
她越想越氣,胸口微微起伏:
“我本來還覺得他在看守所里是報應,活該!可現在……這算什么?挨了頓打,就能抵消他之前的罪孽了?這代價也太輕了!”
看到妻子情緒激動起來,顧懷遠放下茶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地安撫道:
“晚秋,別急,你先聽我說完。”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件事,大哥昨天跟我通過氣。他說,其實我們顧家,包括上面一些明白事理的領導,在意的本就不是王宇軒一個人最終判了多少年。”
“那在意的是什么?”
林晚秋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
“在意的是大勢,是局面!”
顧懷遠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王宇軒的罪行是鐵證如山,無論如何,他這個人算是完了。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就算是不公開審理,他也一樣會坐牢,還有監獄條件可能稍微好點而已。”
“這次王振邦為了保他,不惜放下老臉去上面哭求,看似是掙回了點面子,保住了孫子不被當典型。但實際上,他在更高層面的領導眼里,已經落了下乘。”
顧懷遠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為了一個犯罪的子孫,動用私人關系,干擾司法公正——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干擾,這也足以讓很多中立派、甚至原本有些傾向他們的人,看清王家的格局和底線了。他王振邦積累了幾十年的威信,因為這件事,已經打了折扣。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這是一種‘公私不分’的表現。”
他看著妻子,緩緩說道:
“所以,大哥說,我們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經過王宇軒這件事,王家的聲譽受到了實質性的打擊,他們那股咄咄逼人的氣焰被壓下去不少。接下來在一些關鍵位置的爭奪上,比如大哥那邊,我們的阻力會小很多。用一個注定完蛋的王宇軒,換王家整體聲望受損、戰略空間被壓縮,這筆賬,怎么算都是我們贏了!”
林晚秋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怒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表情。
她不是不懂這些政治博弈,只是作為一個母親,她更關注于讓傷害自已孩子的人受到最直接的懲罰。
但丈夫和大哥的話,讓林晚秋從更宏觀的角度看清了局勢。
確實,讓王家吃個悶虧,比單純重判一個王宇軒,對顧家未來的發展更有利。
“唉……”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
“你說得對,是我太執著于眼前這一時之快了。只要對小楓好,對顧家未來的發展有利,王宇軒是公開判還是秘密判,判十年還是判八年,確實沒那么重要了。”
林晚秋端起茶喝了一口,
“只要他得到應有的懲罰,別再出來害人,特別是不能再威脅到小楓,我也就……勉強能接受了。”
顧懷遠見她終于想通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就對了。我們的眼光要放長遠。小楓現在好好的,跟我們相認了,又有蘇婷那孩子陪著,這才是最重要的。王家那邊,自有大哥和我們去周旋,你就不用太操心了。”
這時,林晚秋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重新露出了柔和的光彩:
“對了,懷遠,小楓和蘇婷是不是快放學了?我讓劉姐燉了燕窩,晚上得讓他們倆都喝一點,最近事情多,得好好補補!”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回了家庭瑣事和對孩子們的關心上,客廳里剛才那點凝重的氣氛徹底消散,重新被溫馨寧靜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