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踉踉蹌蹌地走到別墅區的停車場。
夜風吹在她淚痕未干的臉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她停在了一輛白色的寶馬2系轎跑前,看著這輛車,心里涌起一絲苦澀的慶幸。
幸好,當初王宇軒給她買這輛車的時候,她多了個心眼,軟磨硬泡,非要他把車子過戶到了自已的名下。
當時只是出于一種對物質的本能占有欲,沒想到,如今這竟成了她唯一能帶走、還算值錢的東西。
‘有用的時候千好萬好,沒用的時候就像扔垃圾一樣一腳踢開……這就是有錢人的現實嗎?’
林薇靠在冰涼的車門上,心里充滿了巨大的諷刺和悲涼。
她想起了葉楓,當初她嫌棄他窮,選擇了能給她買包的張浩,后來又攀上了更顯赫的王宇軒。
可到頭來,那個她曾經拋棄的人,站上了云端!
而她費盡心機巴結的人,卻將她棄如敝履。
林薇打開后備箱,吃力地將行李箱推了進去,然后重重地蓋上。
她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薇沒有立即啟動車子,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去哪里?
回家?
回青石縣那個家?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下意識地否定了!
她怎么回去?
自已已經被江州大學開除的消息,還沒敢告訴父母。
當年她金榜題名考上了江州大學,在老家可是天大的喜事,父母走到哪兒都被人羨慕,臉上可有光了!
現在要是讓他們知道女兒不僅被開除了,還成了別人眼中“不三不四”的女人,林薇簡直不敢想象那個場面!
而且,她越來越煩她媽張彩鳳了!
每次打電話,除了嘮叨就是抱怨,抱怨誰家又買新房了,抱怨她爸林大海沒本事,抱怨她這個女兒也不知道多往家里寄點錢幫襯一下……
那種被當做搖錢樹和炫耀工具的感覺,讓林薇感到窒息!
她不想回去面對那些瑣碎和埋怨!
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里?
林薇在腦子里飛快地搜索著,卻發現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投靠的、談得來的朋友!
以前圍在她身邊的那些“姐妹”,要么是看中她巴結上了王宇軒想來沾光,要么就是塑料友情,自從王宇軒出事,她失勢之后,早就對她敬而遠之了。
偌大的江州,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竟沒有她林薇一個容身之處!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絕望將她緊緊包裹。
林薇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悶都吐出來。
然后,她機械地插入鑰匙,發動了汽車。
白色的寶馬緩緩駛出別墅區,匯入了車流。
林薇沒有目的地,只是麻木地跟著前面的車子,漫無目的地向前開著。
窗外的霓虹燈開始亮起,映照在她空洞的眼睛里,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不知不覺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天色開始微微泛青,但離完全黑下來還要一點時間。
林薇就這么開著,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一個熟悉的招牌映入眼簾——“皇朝KTV”。
她下意識地打了轉向燈,拐進了皇朝KTV的停車場,找了個空位停了下來。
坐在車里,林薇看著皇朝那氣派又帶著幾分曖昧色彩的門面,眼神復雜。
這家店,她來過太多次了!
最初是和張浩一起來,那時候還帶著點學生氣的興奮!
后來是和吳凱,在那些混亂的夜晚尋求刺激!
陪王宇軒來的次數最多,在這里,她曾經是眾人巴結的“林小姐”,享受著眾星捧月的虛榮……
想到這里,林薇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真是諷刺,兜兜轉轉,在她無處可去的時候,下意識開來的地方,竟然是這里。
也許,只有在這種封閉的、吵鬧的、無人認識也無人在意她的包間里,她才能暫時忘記現實,盡情地嘶吼、發泄,不用再偽裝,也不用再擔心被人嘲笑或者憐憫。
“既然來都來了……”
林薇低聲自語,像是給自已找一個理由。
她拔下車鑰匙,拿起隨身的包包,推開車門下了車,徑直走向皇朝KTV的前臺。
值班經理張濤正好從前臺路過,準備去巡查包間。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過來的林薇,愣了一下。
張濤對這個女孩有點印象,之前經常跟著劉副市長的兒子劉小胖,還有一個據說是從京城來的公子哥一起來玩,長得挺漂亮的,打扮也時髦。
張濤因為和劉小胖認識,所以對林薇也算臉熟。
林薇走到前臺,對接待小姐說:
“給我開個小包,兩個小時。”
“好的女士,請問幾位?”
接待小姐禮貌地問。
“一位。”林薇的聲音沒有什么起伏。
“一位?”
接待小姐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復到了專業笑容,
“好的!小包間每小時128元,兩小時256元,需要先付押金200元。”
林薇默默地從包里拿出銀行卡付了錢。
她現在雖然落魄,但之前王宇軒給她的零花錢和“補償”還有一些,支撐一段時間還是夠的。
拿著房卡,她轉身朝著包間區走去。
正好和張濤走了個碰面。
張濤臉上習慣性地堆起了職業笑容,正準備跟這個“熟客”打個招呼,說不定還能套套近乎,問問劉小胖和那位京城公子哥的近況。
然而,林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空洞,沒有任何表示,就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樣,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張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到一半準備打招呼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他愣了一下,看著林薇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心里忍不住腹誹:
‘拽什么拽?不就是個傍少爺的?還以為自已是根蔥了?劉小胖和那個京城少爺最近都沒見影兒了,估計是玩膩了吧?哼,神氣什么!’
張濤完全錯怪了林薇!
林薇不是看不起他,而是真的對他完全沒有印象。
在她眼里,張濤和皇朝里其他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沒有什么區別,都是背景板一樣的存在。
林薇此刻滿心都是自已的悲慘和迷茫,哪里還有心思去注意一個“路人甲”經理?
走進那個狹小卻隔絕外界的小包間,林薇反鎖了門,將包包扔在沙發上。
巨大的屏幕閃爍著待機的畫面,霓虹燈球旋轉著投下迷離的光斑。
她拿起話筒,卻沒有點歌,只是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里自已模糊而憔悴的倒影,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滑落。
這個曾經承載了她許多虛榮和放縱的地方,此刻卻成了她唯一能舔舐傷口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