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楓把紅姐捆結實后,才拉著蘇婷走到幾米外的一棵椰子樹下,坐了下來。
他的后背抵著樹干,長長地出了口氣,這才后知后覺地開始后怕起來。
顧楓轉過頭,仔細看著女友的臉,然后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蹭到的一點泥:
“嚇壞了吧?”
蘇婷搖搖頭,抓住男友的手,冰涼的指尖在他溫熱的手心里蜷了蜷:
“還好…就是剛才看你沖上去的時候,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說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楓,嘴角抿起一點笑意,
“不過…你好厲害!”
顧楓被蘇婷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扯了扯嘴角:
“厲害什么,賭運氣罷了。我當時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你聽——”
他把蘇婷的手拉到自已胸口,
“現在心還蹦跶得跟打鼓似的?!?/p>
蘇婷的手掌貼在顧楓結實的胸膛上,果然感受到了他的心臟正在“咚咚咚”地快速跳動著,隔著薄薄的T恤特別明顯。
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卻沒有抽回手,反而輕聲說:
“那也厲害!”
“別夸了,再夸我真要飄了?!?/p>
顧楓笑了笑,但眼神隨即認真起來,
“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等小雅和老漁民回來,咱們得趕緊讓老漁民開船,離開這個小島回海棠灣。家里現在估計已經亂套了!”
蘇婷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點點頭:
“嗯。干爹干娘,還有顧爺爺他們…肯定急瘋了?!?/p>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寂靜的林子里,足夠讓不遠處被捆著手腳側躺在地上的紅姐聽的清清楚楚了。
紅姐此刻只覺得渾身又痛又麻,頸側挨的那一下讓她到現在還頭暈眼花,耳朵里嗡嗡作響,手腕腳腕被勒得火辣辣的疼。
紅姐努力想掙脫,卻發現顧楓那小子捆人手法老道得很,根本掙脫不開。
聽著兩人低聲細語商量著怎么脫身,怎么回去一家團聚,一股邪火猛地竄了上來,燒得她胸口發悶,眼睛死死瞪著顧楓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背上剜出兩個洞來。
紅姐怎么也沒想到,自已大風大浪闖過來,最后居然栽在一個不到二十的毛頭小子手里,還是以這種近乎恥辱的方式!
懊惱、憤怒、不甘……
種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
過了好一陣,頸側的麻痹感才稍稍退去,喉嚨的不適感卻涌了上來。
紅姐忍不住劇烈地干咳了幾聲。
顧楓和蘇婷聽見動靜,看了過來。
紅姐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勻了氣,抬眼就對上了顧楓的目光。
她再也壓不住火,破口大罵:
“顧楓!我操你大爺!你個小王八蛋!陰險小人!偷襲老娘!有本事你放開我,咱們真刀真槍干一場!耍這種下三濫手段,你算什么男人!你們顧家就教出你這種貨色?!”
紅姐罵得又急又毒,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蘇婷聽得皺眉,想開口反駁,卻被顧楓阻止了。
他站起身,走到紅姐跟前,蹲了下來,目光俯視著她,臉上卻沒有什么怒色。
“罵夠了嗎?”
顧楓的聲音很穩,“紅姐,咱們冷靜下來聊聊?!?/p>
“聊你媽!”紅姐梗著脖子。
顧楓也不惱,繼續說:
“你綁架我們,是為了換雷豹,對吧?你覺得,就算你成功了,用我們換回了雷豹,你們倆能跑去哪里?”
紅姐瞪著他,沒說話。
“你覺得,跑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國家,隱姓埋名,就能躲開顧家?”
顧楓搖搖頭,語氣里帶著自信,
“紅姐,你太小看顧家了,或者說,你根本不知道‘顧家’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
“少他媽嚇唬我!”
紅姐啐了一口,“國外那么大,你們顧家手再長,還能伸到天邊去?”
“不需要伸到天邊?!?/p>
顧楓說得很直接,
“只要顧家想找你們,發個懸賞,提供有效線索給多少美金,你覺得會有多少人為了這筆錢,把你們的下落賣得干干凈凈?東南亞、非洲、南美…只要有華人的地方,只要有網絡有通訊的地方,顧家就能把消息鋪開。你們能躲多久?一個月?一年?還是一輩子提心吊膽,連用真實身份買張機票都不敢?”
紅姐的呼吸急促起來,但嘴依然很硬:
“那…那我們就去戰亂國家,去沒人管的地方!”
“戰亂地區?”
顧楓幾乎要笑了,
“那種地方,法律和秩序是真空的,但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比外面更甚。你們倆,一個過氣的打手,一個女流,跑到那種地方…你覺得你們會有好結果?”
顧楓的每一句話都像冰冷的錐子,鑿在紅姐試圖構建的心理防線上。
她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顧楓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那是對未知逃亡生涯的本能恐懼,只是之前被救雷豹的急切心情壓下去罷了。
“你…你胡說!”
紅姐聲音低了些,卻還在掙扎,
“豹哥有本事,我們有經驗…”
“有經驗?”
顧楓打斷她,
“你們的經驗是在國內,在王建軍的庇護下,利用王家的一些資源和人脈。離開了這片土壤,你們那些經驗還能剩多少?雷豹再能打,打得過持有重火力的當地武裝?你紅姐再精明,玩得過那些在血與火里滾了幾十年的地頭蛇?”
紅姐不說話了,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里的兇狠和倔強,正一點點的褪去。
顧楓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一些,但話依然直接:
“紅姐,你為雷豹做的事情,我佩服。但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死路。就算你僥幸成功了,換回了雷豹,等待你們的也不會是什么遠走高飛雙宿雙棲,更大的可能是在某個異國他鄉的骯臟角落里,為了生存掙扎,最后悄無聲息地消失。值得嗎?”
“值得!”
紅姐猛地嘶吼出聲,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沖出了眼眶,
“你懂什么!豹哥救過我的命!沒有他,我八年前就爛在那條巷子里了!我這輩子就認他一個男人!他進去了,我不救他,誰救他?!我還有小寶…我的小寶…”
她說到最后,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那股兇悍勁兒徹底散了,只剩下一個女人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力。
紅姐不再看顧楓,頹然地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已像一攤爛泥一樣躺在地上,怔怔地望著頭頂被樹葉切割成碎片的陽光。
救不出豹哥了…小寶…媽媽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楓和蘇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復雜的情緒。
恨她嗎?
當然恨,她綁架了他們。
但此刻看著紅姐這副模樣,又覺得她有些可悲。
顧楓搖搖頭,站起身,走回蘇婷身邊,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跟紅姐說這些,不只是為了打擊她,也是為了徹底瓦解紅姐可能殘存的反抗意志,確保老漁民、小雅回來前,她不會再生事端。
就在他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完的時候,顧楓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眉頭猛地皺緊。
“怎么了?”
蘇婷敏銳地察覺到了男友神色不對。
顧楓轉向她,語速加快:“小雅和老漁民去了多久了?”
蘇婷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的說:
“他們走的時候…天剛亮透沒多久,現在…”
她抬頭看了看透過樹葉的光線強度,臉色也微微一變,
“現在太陽都升這么高了…至少…快一個小時了吧?”
蘇婷說完,自已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臉色“唰”地白了,看向顧楓:
“老漁民說過,從這里到水潭,大概要走二十分鐘…來回加上裝水的時間,頂多四五十分鐘也該回來了…他們怎么…”
顧楓的心沉了下去。
不對勁!
這島雖然不大,但林子密,地形不熟,難道迷路了?
還是…
“小雅和老漁民…不會出事了吧?”
蘇婷的聲音帶著顫音。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剎那——
“救命啊——?。?!”
一聲凄厲尖銳的女人尖叫聲,猛地從密林深處炸響!
撕破了林間的寂靜,驚起飛鳥一片!
那聲音…正是小雅!
顧楓和蘇婷的臉色瞬間劇變!
“不好!”
顧楓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槍和背包,另一只手緊緊拉住蘇婷,
“快!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也被尖叫聲驚得抬起頭、面露驚疑不定的紅姐,顧不上她了,拉著蘇婷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