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更加沉重。
林子里還是那么悶熱,三個人的心里都像壓了塊石頭。
顧楓走在最前面,用手里的樹枝撥開擋路的藤蔓,動作有些粗暴。
他忽然狠狠罵了一句:
“媽的!都是因為紅姐那個瘋女人!”
蘇婷跟在他身后,輕輕嘆了口氣:
“那位大爺…本來可以在家安享晚年的。”
小雅眼圈又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他路上還一直跟我說,他老伴兒做的魚粥最好吃了,每次他出海回去,不管多晚,鍋里都溫著一碗…他說開春就不跑遠海了,要多陪陪老伴兒…可現在…”
她說不下去了。
顧楓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小雅,又看向蘇婷,眼神里滿是壓抑的怒火和一絲無力感:
“一條人命…就因為王建軍要報復我,就因為紅姐要救她的男人…就這么沒了!”
蘇婷握住男友的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小楓,等我們回去…我們為那位大爺和他老伴兒做點什么吧。至少…讓大娘后半輩子有個依靠。”
顧楓重重地點頭,反手握住蘇婷的手,攥得很緊:
“嗯。一定!”
三人沉默地繼續往前走。
小雅還在小聲抽泣,蘇婷低聲安慰著她。
顧楓則眉頭緊鎖,腦子里飛快盤算著回去之后怎么處理紅姐,怎么盡快開船離開這個荒島。
越靠近之前停留的那片林間空地,顧楓心里就莫名地有點不安。
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同時抬手示意蘇婷和小雅也慢下來。
撥開最后一叢茂密的闊葉植物,他們之前休息的那片空地出現在了眼前。
只一眼,顧楓渾身的血都好像瞬間沖到了頭頂!
空地上,紅姐的手竟然已經掙脫了!
她背對著他們,正半跪在地上,拼命地、急切地撕扯著腳踝上殘留的布條——
那是之前用來捆她腳的,從她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料。
而她的雙手,手腕上還掛著被掙斷的尼龍繩。
她是怎么做到的?!
顧楓來不及細想,大聲吼道:
“紅姐!住手!”
蘇婷也驚呼:“她掙脫了!”
小雅嚇得捂住了嘴。
紅姐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渾身一抖,猛地回過頭來!
她的嘴上、下巴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嘴唇破了,顯然是用牙齒生生咬斷了手腕上的繩子!
紅姐的頭發凌亂,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狠厲,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狼。
看到顧楓三人,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決絕。
紅姐根本沒有任何停頓的意思,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腳上的布條已經被她解開!
紅姐看都沒看顧楓手里的槍,轉身就朝著與海岸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島嶼地勢更高的山林深處,跌跌撞撞地沖去!
“站住!”
顧楓大喊,立刻追了上去,同時舉起了槍,
“紅姐!你再跑我就開槍了!”
紅姐充耳不聞,反而跑得更快了。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靈活地在樹木和巖石間穿梭。
“不能讓她跑了!”
蘇婷也反應過來,拉著小雅就跟著顧楓追,
“她知道船在哪兒!萬一她先跑到船上把船開走,或者搞破壞,我們就完了!”
顧楓心里一凜,蘇婷說得對!
紅姐現在就是條瘋狗,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他一邊追,一邊試圖瞄準,但紅姐的跑動軌跡毫無規律,而且總是利用樹干和巖石作為掩護,在這茂密的林子里,根本打不中!
其實,顧楓也不想開槍,他想活捉紅姐。
“紅姐!你跑不掉的!”
顧楓一邊喘著粗氣追趕,一邊大聲喊,
“這島就這么大!你還能跑到天上去?!”
前方的紅姐頭也不回,嘶啞的聲音隨風飄來:
“顧楓!你個王八蛋!老娘就是死,也不會落在你手里!有本事你就開槍!”
她心里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跑!
離顧楓越遠越好!
不能被抓回去!還有小寶…她的孩子…她必須活著出去!
追逐戰在這原始的海島密林中激烈展開。
顧楓身體素質好,但紅姐是亡命之徒,對危險的直覺和逃命的技巧更強。
蘇婷和小雅漸漸被拉開距離,但兩人也咬著牙拼命跟著。
地勢開始明顯升高,樹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
紅姐的體力似乎快到極限了,腳步開始踉蹌,呼吸聲像破風箱一樣粗重。
但她依然在拼命往上爬。
顧楓也好不到哪去,他一手持槍,一手需要時不時扒住巖石保持平衡,追擊速度受到影響。
他看著前方紅姐越來越近的背影,心里發狠:
快了!她快跑不動了!
突然,前方傳來紅姐一聲短促的驚叫,緊接著是碎石滾落的聲音。
顧楓心里一緊,加快腳步沖過最后一片石坡。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跑到了島嶼另一側的邊緣!
腳下是數十米高的陡峭懸崖,崖壁幾乎是垂直的,下面就是波濤洶涌、不斷拍打著礁石的海面!
海浪撞擊礁石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紅姐就站在懸崖最邊緣,碎石還在她腳下簌簌地往深淵里掉落。
她背對著大海,轉過身來,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混雜著汗水、血污和泥土,頭發被海風吹得狂亂飛舞。
紅姐看著先后沖上崖頂、同樣累得彎下腰大口喘息的顧楓、蘇婷和小雅,眼神里充滿了絕望、不甘,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瘋狂。
顧楓也喘得厲害,他直起腰,槍口穩穩指向紅姐,聲音因為喘息而斷斷續續:
“紅姐…你…你無路可走了…放下…放下抵抗!”
蘇婷和小雅也趕到了,兩人扶著一塊巖石,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煞白地看著這驚險的一幕。
海風呼嘯,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
紅姐看著顧楓手里的槍,又看了看身后令人眩暈的懸崖和下方吞噬一切的大海,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慘然又詭異的笑容。
她舔了舔干裂帶血的嘴唇,聲音嘶啞,卻帶著歇斯底里,對著顧楓,一字一句地吼道:
“顧楓!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還有…王建軍那個老王八蛋!我會在下面等著你們——你們顧家,還有王家,一個都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