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到這天早上,江州顧家老宅。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房間里彌漫著一股焦躁和絕望的味道。
顧老爺子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背脊挺得依然筆直!
但仔細看,能發現他握著椅子扶手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色,手背上的老年斑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顧老閉著眼睛,但眼皮不時微微跳動,顯然根本沒有休息。
顧懷山站在窗邊,腳下的地毯早已被他反復踱步碾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手里拿著手機,幾乎每隔半個小時左右就要撥出一個電話。
“懷岳,你那邊怎么樣?”
“李書記,鹿城海域有新發現嗎?”
“周司令員,搜索范圍還能不能再擴大?”
每一個電話接通時,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而每次他掛斷電話,那一聲聲的嘆息或一句簡短的“沒有”,就像一把鈍刀子,在每個人心上又割了一下。
最讓人揪心的是林晚秋。
她又蜷縮在了沙發最里面的角落,身上披著的毯子滑落了一半也毫無知覺。
林晚秋的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了,但她依舊執拗地、空洞地盯著顧懷山手里的手機。
從昨晚暈厥被救醒后,林晚秋就再沒合過眼,也沒怎么說話,只是那么呆呆地坐著。
每一次電話響起,她單薄的身體就會劇烈地痙攣一下,而當聽到又是“沒有消息”時,眼中的光就熄滅了一分,臉色也更蒼白一分。
林晚秋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
顧懷遠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他坐在林晚秋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插進頭發里,低著頭,肩膀垮著。
兒子失蹤,妻子瀕臨崩潰,作為丈夫和父親,他承受著雙倍的壓力和痛苦。
他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爸…”
顧懷山又一次掛斷電話,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看向父親,
“海軍和空軍的聯合搜救已經持續了超過十二小時,搜索范圍擴大到了半徑一百海里…還是…沒有任何發現?!?/p>
顧懷山說得很艱難,
“氣象部門預報,那片海域午后開始會有強對流天氣,可能會發展成暴風雨…搜救難度會…”
“嘩啦——!”
林晚秋手里的手機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爆發出駭人的光,聲音尖利得不像她自已的:
“不找了?!因為天氣不好就不找了嗎?!我兒子還在海上!他可能還活著!你們怎么能不找?!”
“晚秋!不是不找!”
顧懷遠連忙起身抱住激動得想要站起來的妻子,
“大哥的意思是難度更大了!搜救不會停的!”
“那有什么用?!找不到!還是找不到!”
林晚秋在顧懷遠懷里掙扎,哭喊著,壓抑的恐懼、焦慮、絕望終于徹底爆發,
“我的小楓…他會不會冷?會不會怕?他在茫茫大海上…要是…要是…”
她不敢說出那個字,只能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顧老爺子終于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崩潰痛哭的兒媳,又看看疲憊絕望的兩個兒子,沉聲道:
“找!必須找!活要見人,死…”
顧老頓了頓,蒼老的聲音帶著決絕,
“也必須把尸首給我帶回來!”
這話讓林晚秋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就在整個顧家被絕望籠罩,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老宅外傳來了汽車急促的剎車聲。
管家張伯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臉上帶著激動的表情:
“老首長!大少爺!三少爺!李老的孫子,李默來了,他說…他說有楓少爺的消息!”
“什么?!”
客廳里的四個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顧懷山反應最快:“快請!”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
正是李默,網名“影武者”,國安部網絡安全局特別行動處處長。
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看向顧懷山和顧老,言簡意賅:
“顧爺爺,顧伯伯,抱歉來晚了。關于顧楓的下落,我可能有點線索。”
“什么線索?!你快說!”
林晚秋掙脫顧懷遠,踉蹌著撲到李默面前,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睛里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李默扶住她,語氣沉穩:
“我之前給了顧楓一部特制的衛星手機,里面有我們部門最高級別的隱蔽定位模塊,獨立供電,除非手機被物理摧毀,否則只要在衛星覆蓋范圍內,信號就能被追蹤?!?/p>
顧懷山急切道:“你的意思是…”
“對!”
李默點頭,
“我從昨天傍晚開始嘗試激活定位,但信號一直很弱,斷斷續續,可能因為環境屏蔽或者距離太遠。直到今天早上,信號穩定了一些,雖然還是很微弱,但大致方位鎖定了——在鹿城東南方向,距離海岸約七十到一百海里的公海區域?!?/p>
“能確定是在船上嗎?”
顧懷遠急問,
“極大概率是。”
李默道,
“我來的路上已經通知了我在國安和軍方的同事,他們正在嘗試精確定位,并協調最近的救援力量。我需要立刻趕到鹿城前線去。”
“我跟你去!”
顧懷遠和林晚秋同時說道。
顧老爺子當機立斷:
“懷山,你留下坐鎮,協調各方!懷遠,晚秋,你們跟李默一起去!坐我們顧家的專機!用最快速度!”
沒有片刻耽擱。
半小時后,顧家的專機從江州軍用機場緊急起飛,直撲鹿城。
飛機上,林晚秋緊緊抓著顧懷遠的手,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翻滾的云層,嘴里無聲地念叨著什么。
顧懷遠則和李默不斷溝通著最新的定位信息。
到達鹿城后,早已準備好的軍用直升機載著他們三人,在南海艦隊周振武司令員的親自安排下,頂著越來越惡劣的天氣,飛往正在相關海域執行搜救任務的驅逐艦——“??谂灐薄?/p>
直升機降落在狂風呼嘯的軍艦甲板上時,天色已經非常陰沉,海浪明顯變大。
艦長郭永強大校親自在甲板迎接。
“顧先生,顧夫人,李處長!歡迎登艦!”
郭艦長聲音洪亮,透著軍人的干脆,
“我們剛剛接收到李處長同事傳來的最新精確定位信號,距離我艦不到二十海里!但天氣正在快速惡化,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
“那還等什么!快過去啊!”
林晚秋焦急地喊道。
“已經全速前進了!”
郭艦長指向艦橋方向,
“雷達和光學設備已經全部開啟,正在全力搜索目標!請幾位隨我到艦橋!”
艦橋內,氣氛緊張而有序。
巨大的雷達屏幕上,一個微弱的、不斷閃爍的光點正在靠近中心。
操作員大聲報告:
“方位確認!距離十五海里!但…雷達回波非常微弱,目標體積很??!”
“打開所有探照燈!光學觀測鏡!給我找!”
郭艦長命令。
顧懷遠、林晚秋和李默擠在舷窗前,透過厚重的玻璃,望向外面越來越黑暗、浪濤洶涌的海面。
軍艦在風浪中依然平穩疾馳,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暴風雨的前鋒已經到來,豆大的雨點開始砸在玻璃上,發出噼啪聲響。
狂風卷起巨浪,能見度急劇下降。
“發現目標!距離不到一海里!是小型船只!”觀測員突然大喊。
“探照燈!打過去!”郭艦長吼道。
幾道巨大的光柱如同利劍,刺破雨幕和黑暗,掃向遠處的海面。
“看到了!是一艘漁船!很小!”
顧懷遠眼尖,指著遠處在浪濤中劇烈起伏、幾乎要被吞沒的一個小黑點。
林晚秋撲到玻璃前,瞪大眼睛,拼命想看得更清楚些。
雨水和浪花模糊了視線,但在探照燈偶爾掃過的瞬間,她依稀看到了漁船上幾個晃動的人影!
其中一個人影,正站在船舷邊,拼命地揮舞著手臂!
盡管看不清面容,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讓林晚秋的心臟瘋狂跳動起來!
“是小楓!是我的小楓!他還在動!他還活著!”
林晚秋的眼淚奪眶而出,她轉身抓住郭艦長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哭喊,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完全變形:
“快!快救他們!救我的兒子!快啊——?。。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