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顧家老宅。
夜色深沉,四合院外寒風凜冽,刮得老樹枝丫嗚嗚作響。
但正房客廳里,卻溫暖如春。
壁爐里松木柴火噼啪燃燒,散發著好聞的松脂香氣,將冬夜的寒意徹底隔絕在了外面。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左右分別是長子顧懷山和三子顧懷遠。
林晚秋緊挨著顧懷遠,顧楓、顧雨和蘇婷坐在了一起,顧凌則坐得稍遠些,背脊挺直,即使在家人面前也難掩那股軍人的干練氣息。
管家張伯親自帶人送上了熱茶和幾樣精致的茶點,然后便垂手立在一旁。
顧老爺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目光在幾個晚輩臉上掃過,最后落在張伯身上,
“小張啊,這里沒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看著點,別讓外人過來打擾。”
張伯在顧家幾十年了,立刻明白這是老爺子要和家人商議要事,連忙躬身應道:
“是,首長。我就在外頭候著,您有事隨時吩咐。”
說完,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仔細帶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門。
顧老爺子放下茶杯,蒼老但依舊銳利的目光落在了顧凌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王家老二和他那個兒子,蹦跶了這么久,也該徹底清算了。”
這話一出,客廳里無人驚訝,顯然對此早有共識了。
顧懷山沉穩地接口:
“爸,王家已經公開切割了。他們在國內就是過街老鼠,到了緬甸,不過也是兩條喪家之犬罷了。只是,那里環境復雜,需要周密計劃一下。”
“爸說的對!”
顧懷遠點點頭,眼神冷厲,
“這次,不能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了。”
林晚秋的反應最直接,她幾乎是咬著牙說:
“爸,我舉雙手贊成!王建軍父子不死,我這心里永遠扎著一根刺!他們害小楓受了多少罪,還連累無辜的人送了命!這樣的禍害,必須除掉!一想到他們還在國外逍遙,我就寢食難安!”
林晚秋的眼圈兒因為激動和恨意又有些發紅,緊緊攥住了丈夫的手。
顧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聲音清脆利落:
“爺爺,大伯,三叔三嬸,你們放心。兩條喪家犬而已,跑到了緬甸那種地方,收拾起來更‘方便’。我已經在做前期情報搜集和行動預案了,隨時可以行動。保證干凈利落,不留后患。”
她的話里透著一股職業軍人才有的殺伐果斷,讓人毫不懷疑她的能力。
顧楓聽著長輩和堂姐的對話,心里那股一直壓抑著的念頭又翻騰了起來。
他要去!
不僅僅是為了親眼看到仇人得到應有的下場,更是因為他內心深處有一個強烈的念頭:
他不能永遠活在家族的羽翼之下,這次針對他的陰謀,差點讓他和蘇婷葬身大海,還讓一位無辜的老人喪了命。
他必須親自參與終結這一切,為自已的遭遇,也為那位老漁民,討一個真正的說法。
這不僅僅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斬斷過去的陰影,真正承擔起作為顧家未來繼承人的責任。
老是躲在后面,等著別人把結果遞到他面前,那不是他顧楓想要的方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堂姐顧凌,帶著渴望和懇求。
顧凌也察覺到了堂弟的目光,她微微側頭,對上了顧楓的眼神,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戲謔。
顧凌當然記得這小子之前打電話央求自已的事。
看著顧楓那副想去又不知道怎么開口、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她就覺得有點好笑。
顧老爺子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顧楓和顧凌之間微妙的眼神交流。
他放下茶杯,看向孫子,臉上笑容加深,帶著點促狹:
“小楓,看你跟你堂姐眉來眼去的,打什么啞謎呢?”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顧楓身上。
顧楓被爺爺點破,臉微微一熱,但看到顧凌那看好戲的眼神,心一橫,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挺直了腰板,目光堅定地看向顧老爺子:
“爺爺,我…我想跟凌姐一起去緬甸。”
此話一出,客廳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不行!”
林晚秋幾乎是尖叫著站了起來,臉色煞白,眼睛瞬間就紅了,
“小楓!你瘋了嗎?!那種地方多危險你不知道嗎?刀槍無眼!王建軍父子是亡命徒!你去干什么?!媽就你這么一個兒子,你要是再出點什么事,你讓媽怎么活啊!”
她說著,眼淚已經涌了出來,聲音都在發抖。
這次的驚嚇對她來說還未完全平復,她絕不能再承受一次可能失去兒子的風險。
其他人臉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顧懷山和顧老眼中都閃過一絲欣賞,欣賞顧楓的膽氣和擔當,但同時也明白其中的風險。
顧懷遠眉頭緊皺,趕緊扶住激動的妻子,同時責備地看向兒子:
“小楓!別胡鬧!這種事有你堂姐處理就夠了,你去添什么亂?讓你媽擔心!”
顧雨也立刻表態反對:
“小弟,你別沖動!那不是去旅游!聽話,好好在家待著。”
蘇婷緊緊抓住男友的手,小臉也白了,眼里滿是擔憂,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反對的話,只是用力握緊了他的手。
顧老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林晚秋先坐下,又給了顧懷遠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后才看向一臉倔強的孫子,語氣平和但帶著長輩的威嚴:
“小楓,你有這份心,爺爺很欣慰。這說明你不是個遇事只會往后躲的孬種。但是,”
他話鋒一轉,
“這不是兒戲。王建軍父子現在是驚弓之鳥,必定嚴防死守。緬甸那邊局勢復雜,各種武裝勢力盤根錯節,環境惡劣。你堂姐執行的是特種作戰任務,危險程度極高,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完成的。”
顧楓迎上爺爺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他把心里準備好的理由清晰地說了出來:
“爺爺,我明白危險。但正因為我明白,我才更要去。王建軍父子是針對我來的,老漁民大爺的死,我和蘇婷受的罪,都跟他們有直接關系。如果我只是躲在后面,等著別人替我了結,我一輩子都會覺得這是個心結,無法真正面對。我是顧家三代中唯一的男人,未來的路還很長,不能永遠被保護在溫室里。我要親自去見證,去…了斷。我不怕危險,我愿意學,愿意接受任何考驗!”
顧楓的話擲地有聲,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決心,也透露出經過磨難后的成熟思考。
顧老爺子靜靜地聽著,蒼老的眼睛里光芒閃動。
他看到了孫子眼中的堅定,也聽出了那份想要承擔責任、真正成長的渴望。
這對于一個家族的繼承人來說,是難能可貴的品質。
一味的庇護,養不出翱翔九天的雄鷹。
林晚秋聽到兒子還要堅持,眼淚流得更兇了,張嘴又想說什么:
“爸!您不能…”
“晚秋,”
顧老爺子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你先聽我說完。”
他看向顧楓,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這次的笑容里帶著贊許和一絲考量:
“好!有膽魄,有擔當,這才像我顧明德的孫子!你想跟著你堂姐去,想親自了結這段恩怨,爺爺不反對。”
“爸!”林晚秋急了。
顧老爺子抬手制止她,目光卻落在顧凌身上:
“凌丫頭。”
“爺爺。”顧凌立刻應聲。
“你弟弟想去,可以。”
顧老爺子慢悠悠地說,然后話鋒一轉,看向顧楓,眼神變得嚴肅,
“但是,有個條件。你堂姐顧凌,是‘利刃’的隊長,她執行的任務,要求的是極高的專業素養和身體素質。你想跟著去,不是去當累贅的,也不是去觀光的。所以——”
顧老爺子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你必須先通過你堂姐給你設定的訓練和考驗。期限…就在行動開始之前。什么時候顧凌點頭,認可你有資格不拖后腿,甚至能幫上忙了,你什么時候才能去。如果通不過…”
老爺子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顧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燃起了兩簇火焰,他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聲音鏗鏘有力:
“是!爺爺!我接受考驗!我一定努力,不讓您和凌姐失望!”
顧凌看著堂弟那副躍躍欲試、斗志昂揚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還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訓練考驗?
有意思。
她已經開始琢磨,該給這個“寶貝疙瘩”堂弟,安排點什么“開胃小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