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沒亮。
顧楓睡得正沉,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是顧凌冷冰冰的聲音:
“起床!十分鐘后訓練場集合!”
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看了眼窗外——
還黑著。
床頭柜上的鬧鐘顯示五點零二分。
昨天參觀訓練時的震撼和興奮,這會兒全被睡眠不足的困意取代。
顧楓用力搓了搓臉,快速套上作訓服,沖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下樓時,利刃那七個人已經在了。
一個個精神抖擻,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作息。
顧凌站在隊伍前面,手里拿著秒表。
看到顧楓跑過來,她按了下表:
“九分二十七秒,下次爭取八分鐘。”
顧楓喘著氣點頭。
“先跑步。”
顧凌指了指訓練場,“五公里,熱身?!?/p>
雷剛咧嘴笑了:
“兄弟,跟緊我啊,帶你跑個快的。”
結果這“快的”是真快。
顧楓平時體能不差,在學校里一千米能跑三分半,但跟這群特種兵比起來,簡直像慢動作。
雷剛領跑,速度均勻得像臺機器。
顧楓咬牙跟著,第一公里還行,第二公里開始喘,第三公里腿就沉了。
等跑完五公里,他汗如雨下,嗓子眼發干,肺里火燒火燎的。
“還行,”
顧凌看了眼時間,
“二十五分四十秒。及格線是二十三分鐘,你得練。”
顧楓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話都說不出來了。
“休息五分鐘,然后做力量訓練?!?/p>
五分鐘后,顧楓被帶到器械區。
雷剛給他示范動作——
臥推、深蹲、引體向上,每個動作都要求標準,重量逐漸加重。
“先試個輕的,”
雷剛把杠鈴調到六十公斤,“推十個?!?/p>
顧楓躺下,雙手握住杠鈴桿,用力往上推。
第一個還行,第二個開始吃力,到第六個時手臂就開始抖了。
“穩??!”
雷剛在旁邊喊,“別晃!腰貼緊凳子!”
顧楓咬著牙,臉憋得通紅,勉強推到十個。
放下杠鈴時,手臂酸得都抬不起來了。
“就這?”
侯健在旁邊做起了引體向上,一口氣拉了三十個,面不改色,
“兄弟,你這上肢力量不行啊?!?/p>
顧楓沒說話,只是喘氣。
一上午就這么過去了。
跑步、力量、障礙、格斗基礎……
每個項目顧楓都咬牙堅持,但每個項目都跟利刃那些人差了一大截。
最打擊人的是障礙訓練。
那些高墻、深坑、鐵絲網,侯健他們像猴子一樣輕松翻越,顧楓卻每次都卡在某個地方過不去。
有次翻兩米高的板墻,他試了三次都沒過去,最后還是雷剛在下面托了他一把。
上午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時,顧楓幾乎是爬著走下訓練場的。
渾身肌肉都在抗議,尤其是大腿和胳膊,酸痛得像是被車碾過。
食堂里,他端著盤子坐到桌前,看著碗里的米飯和紅燒肉,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林曉薇坐在他對面,扒了口飯,看著他就笑了:
“怎么?累得吃不下?”
顧楓勉強點點頭。
“正常,”
雷剛一邊往嘴里塞饅頭一邊說,
“我當兵的第一天,晚飯都沒吃,直接吐了。”
“你那算什么,”
侯健撇撇嘴,“我第一天練完,晚上睡覺翻身都得喊一二三。”
周明哲推了推眼鏡:
“根據數據統計,新人第一天的訓練完成率通常只有百分之六十。你能撐下來,已經不錯了。”
這話聽著像安慰,但顧楓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只是“撐下來”,而這些人卻是游刃有余。
韓冰突然湊近,鼻子抽了抽:
“你出汗量比正常人多百分之三十,心率應該也偏快。下午悠著點,別真練廢了?!?/p>
巴圖難得開口:“慢慢來。”
孫小川拍了拍顧楓的肩膀:
“沒事兄弟,咱們都是這么過來的。你看坦克現在壯得跟牛似的,剛當兵時引體向上一個都拉不上去。”
“滾蛋!”
雷剛笑罵,“怎么可能!”
顧凌這時候端著盤子走過來,看了眼顧楓幾乎沒動的飯,皺了皺眉:
“怎么不吃?”
“吃不下……”顧楓小聲說。
“吃不下也得吃?!?/p>
顧凌把盤子放下,語氣不容置疑,
“下午訓練強度更大,不吃東西你撐不過去的?!?/p>
顧楓拿起筷子,勉強扒了幾口飯。
米飯在嘴里嚼著像沙子,咽下去時喉嚨發緊。
“喲,咱們顧大少爺這是要絕食抗議???”
侯健笑嘻嘻地說,“要不要給你煮碗粥,再配倆小菜?”
“猴子你少說兩句?!绷謺赞钡闪怂谎?。
“我說真的,”
侯健不依不饒,“你看他那樣子,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咱們當年誰不是這么過來的?”
雷剛也說:
“兄弟,訓練就這樣。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p>
顧楓低著頭,沒說話。
他覺得自已沒有感到委屈,而是感到——
挫??!
深深的挫??!
顧凌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少說兩句。吃完飯休息半小時,下午兩點繼續?!?/p>
下午的訓練更狠。
顧凌沒讓他再跟著做基礎訓練,而是直接把他扔進了“綜合體能訓練場”——
那是個組合了各種障礙、需要全程沖刺的地方。
“第一次,不要求時間?!?/p>
顧凌說,“跑完全程就行?!?/p>
顧楓看著眼前那些設施:
爬繩、高墻、泥坑、鐵絲網、獨木橋……
光看著就腿軟!
“開始!”
顧凌按下了秒表。
顧楓沖了出去。
前五十米還好,到爬繩那里就卡住了。
上午練過攀爬,但那是在體力充沛的時候。
現在手臂酸軟,爬到一半就沒力氣了。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上蹭,到頂端時花了快一分鐘。
下繩時更狼狽——
顧楓學著侯健的樣子想直接滑下去,結果手心摩擦力不夠,直接摔了下來,屁股著地,疼得他齜牙咧嘴。
“姿勢不對!”
顧凌在旁邊喊,“手腕要鎖死!再來!”
顧楓爬起來,重新開始。
高墻他試了三次才翻過去,衣服都蹭臟了。
泥坑里灌滿了泥水,跳下去時冰涼刺骨,爬出來時全身濕透,還帶著幾斤泥。
鐵絲網要匍匐前進,下面是碎石。
顧楓爬過去時,手肘和膝蓋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獨木橋他走了兩步就掉下來了,摔進下面的沙坑里。
等終于跑完全程,顧凌按停秒表:
“七分四十二秒。合格線是三分鐘?!?/p>
顧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沒有一處不疼,沒有一處不臟。
他看見侯健他們在一旁訓練——
那些人正在做同樣的一套障礙,但速度飛快,動作流暢,像在玩兒一樣。
侯健爬繩只用十秒,高墻一躍而上,泥坑里滾一圈出來還能笑著抖抖水。
差距太大了。
顧楓低下頭,看著自已磨破的手掌,心里那股挫敗感越來越重。
下午訓練結束時,他真的爬不起來了。
顧凌讓雷剛和韓冰把他架回宿舍。
晚飯時間,顧楓沒去食堂。
他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顧凌帶著林曉薇走了進來。
“起來,”
顧凌說,“曉薇給你看看?!?/p>
顧楓想坐起來,但胳膊一用力就疼得抽氣。
“別動。”
林曉薇把他按回去,打開隨身帶的醫療箱,
“衣服脫了,我看看。”
顧楓猶豫了一下。
“矯情什么?”
顧凌皺眉,“在醫生面前還害羞?”
顧楓這才慢慢把作訓服脫了。
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手肘和膝蓋破皮的地方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
“嘖嘖,”
林曉薇看了看,“還行,都是皮外傷。肌肉酸痛是正常的?!?/p>
她拿出瓶藥油,倒在手心搓熱,然后開始給顧楓按摩。
“啊——!”
第一下按在大腿上,顧楓直接叫出聲。
“忍著點,”
林曉薇手下一點沒留情,“不把肌肉揉開,明天你更疼?!?/p>
她手法很專業,但也是真狠。
顧楓疼得直抽冷氣,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
顧凌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看著顧楓那副慘樣,突然笑了:
“現在知道厲害了?”
顧楓咬著牙,點點頭。
“這才第一天,”
顧凌說,“后面還有更狠的?!?/p>
林曉薇一邊揉一邊說:
“隊長你別嚇他了。我看顧楓底子不錯,就是沒系統練過。堅持一段時間,肯定不一樣?!?/p>
顧楓疼得說不出話,只是喘氣。
按了大概二十分鐘,林曉薇收手:
“行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會更疼,但三天后就適應了?!?/p>
她收拾好東西,看了眼顧凌:“隊長,我先回去了?!?/p>
“嗯?!?/p>
林曉薇帶上門出去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顧凌沒走,就那么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顧楓才緩過勁兒來。
他側過頭,看著顧凌:“姐……”
“嗯?”
“我……能行嗎?”顧楓聲音很低,帶著不確定。
顧凌沒有馬上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眼外面已經黑透的天,然后轉回身。
“知道我第一次訓練時什么樣嗎?”她問。
顧楓搖搖頭。
“吐了三次,”
顧凌說,“第三次吐的是膽汁,綠的。然后哭了,躲廁所里哭的,不敢讓人看見?!?/p>
顧楓愣住了。
他沒法想象顧凌這樣的人會哭。
“后來呢?”他問。
“后來?”
顧凌笑了,
“后來就習慣了。吐完接著練,哭完接著練。練到不吐了,不哭了,就出師了。”
她走回床邊,看著顧楓:
“你知道咱們家為什么能走到今天嗎?”
顧楓搖頭。
“不是因為有錢,也不是因為有權?!?/p>
顧凌說,
“是因為顧家的人,骨頭硬。咱們爺爺當年打仗,身上中過三槍,愣是撐到援軍來。你爸做生意,最困難的時候被人堵門討債,他一個人扛下來了。你大伯在官場,被人陷害過不止一次,每次都站起來了?!?/p>
她頓了頓,聲音很平靜:“你現在受這點苦,算什么?”
顧楓沒說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顧凌又說,
“覺得自已差得太遠,覺得追不上。我告訴你,他們七個,”
她指了指門外,
“都是萬里挑一挑出來的。你跟萬里挑一的人比,當然比不過?!?/p>
“那……”
“但你是顧楓,”
顧凌打斷他,
“是顧家的人。顧家的人,從來不跟別人比,只跟自已比。今天的你比昨天的你強,就夠了?!?/p>
顧楓看著堂姐。
顧凌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認真。
“明天還練嗎?”顧凌問。
顧楓沉默了幾秒,然后用力點頭:
“練!”
“疼呢?”
“忍著?!?/p>
“累呢?”
“挺著?!?/p>
顧凌笑了。
這回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笑。
“行,”
她說,“那明天五點,訓練場見。”
顧凌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晚飯在桌上,記得吃。不吃明天沒力氣。”
門關上了。
顧楓躺了會兒,然后慢慢坐了起來。
桌上果然放著個飯盒,打開一看,是米飯和菜,還冒著熱氣。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
飯還是沒味道,但顧楓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吃完后,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身上還是疼,但心里那股勁兒,慢慢回來了。
顧楓想起堂姐顧凌的話。
“顧家的人,骨頭硬?!?/p>
他閉上眼睛。
那就硬一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