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槍十環的動靜不小。
狙擊訓練場原本分散在各處的預備隊員們,這會兒都圍了過來。
這些都是在利刃預備隊里摸爬滾打至少三個月的精英,哪個不是萬里挑一的好苗子?
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們看傻眼了。
“剛才是十環?三百米?”
一個黑瘦的預備隊員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伴。
“三個十環,”
同伴咽了口唾沫,“我親眼看見的。那小子誰啊?新來的?”
“聽說是顧隊帶來的,姓顧,可能是親戚。”
“親戚也不能這么離譜吧?第一次摸狙擊槍?三百米三槍十環?這他媽是人?”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多。
有人不信,有人震驚,有人已經開始打聽顧楓的來歷。
顧凌掃了一眼圍過來的人群,眼神銳利。
沒人敢再說話了,訓練場上安靜下來,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顧楓。
周明哲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眉頭皺得死緊:
“這不科學!”
“確實不科學,”
孫小川接過話,盯著顧楓手里的狙擊槍,
“三百米固定靶,新手第一次打,三槍十環?概率上來說幾乎不可能!”
侯健一聽不樂意了:
“博士,你啥意思?覺得顧楓蒙的?”
“我不是說蒙,”
周明哲很認真,
“但確實存在巧合的可能性。風向、濕度、甚至心跳的微小波動,都可能影響彈道。他剛才那三槍,很可能正好趕上所有條件都完美的瞬間。”
“扯淡吧你,”
雷剛粗聲粗氣地說,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三次?你當打牌呢?”
“就是,”
林曉薇也站出來了,
“我看顧楓剛才那姿勢,穩得一逼,這能是巧合?”
韓冰沒說話,只是盯著顧楓的手。
那雙手現在握著狙擊槍,指節分明,穩得出奇。
顧凌一直沒吭聲,抱著手臂看著。
周明哲堅持自已的觀點:
“我不是針對顧楓,但科學就是科學!新手第一次接觸狙擊槍,不可能在這么短時間內掌握所有變量。這里面肯定有運氣的成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侯健反駁,“你當年第一次拆炸彈,不也是憑運氣?”
“那不一樣,”
周明哲搖頭,“拆彈有固定流程,狙擊需要的是……”
“需要的是天賦。”
巴圖突然開口,打斷了爭論。
所有人都看向他。
巴圖沒看別人,眼睛一直盯著顧楓。
他走過去,從顧楓手里接過狙擊槍,仔細檢查了一下,然后又遞回去。
“槍沒問題,”
巴圖說,然后轉向周明哲,
“博士,你說得對,狙擊需要掌握很多變量。但有一種東西,是科學解釋不了的。”
“什么?”周明哲問。
“槍感。”
巴圖的聲音很平靜,
“有些人天生就知道怎么握槍,怎么瞄準,怎么開槍。這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
周明哲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顧凌這時候說話了。
“吵完了?”
她掃了一眼眾人,“沒吵完繼續,吵完了就閉嘴。”
訓練場上安靜下來。
“換靶,”
顧凌說,“三百米移動靶。”
這話一出,連巴圖都看了顧凌一眼。
三百米移動靶,難度比固定靶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目標在移動,速度、方向都在變化,需要預判、計算,還要有極其穩定的控槍能力。
很多狙擊手練了半年,移動靶命中率都上不了百分之五十。
周明哲眼睛亮了:
“這個好。是不是巧合,場上見真章。”
侯健瞪了他一眼,但沒再爭辯。
林曉薇走到顧楓身邊,笑著拍拍他肩膀:
“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姐相信你!”
她還握了握拳頭,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顧楓撓撓頭,心里其實有點得意。
剛才那三槍打出去,他自已都沒想到能全中十環。
但握槍的感覺很奇妙,就像……
就像那把槍本來就該在他手里,他知道該怎么用它。
“準備好了?”顧凌問。
顧楓點點頭,重新趴下。
他調整姿勢,眼睛湊到瞄準鏡前。
遠處的靶道已經切換成移動模式,靶子會從左到右勻速移動,速度大約每秒三米——
對三百米外的目標來說,這個移動速度已經很快了。
顧凌拿起對講機:“開始。”
靶子動了。
顧楓的槍口跟著靶影移動。
他的呼吸很慢,心跳也很慢,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瞄準鏡里的十字線和那個移動的靶心。
他不需要計算——或者說,他根本就沒在計算。
顧楓的手自然地微調著槍口,眼睛看著靶子移動的軌跡,心里就知道該往哪里瞄。
砰!
第一槍。
砰!砰!砰!
接連十槍,沒有一絲猶豫。
每一槍的間隔都差不多,節奏穩定得像機器。
槍聲停了。
遠處的靶子停止移動。
對講機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方向,等著報靶聲。
五秒,八秒,……
報靶員沒說話。
顧楓站起來,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發麻的肩膀,臉上露出點尷尬的表情。
他心里嘀咕:不會一槍都沒中吧?
周明哲這時候笑了,笑容里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你看,”
他對侯健說,
“我就說剛才那是巧合。移動靶的難度和固定靶完全不是一個量級,需要大量的訓練和計算。新手第一次打,脫靶很正常。”
侯健沒吭聲,但表情有點難看。
雷剛拍拍顧楓肩膀:
“沒事兄弟,移動靶確實難。我練了三個月才勉強上靶。”
林曉薇也安慰道:
“已經很厲害了,剛才固定靶那三槍夠吹一年了。”
孫小川點點頭:“第一次摸槍能有這表現,已經超出預期了。”
韓冰沒說話,只是盯著遠處的靶子。
顧凌拿起對講機:“報成績。”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心里其實也認為這次成績不會太好。
移動靶的難度顧凌最清楚,顧楓第一次摸槍,能有一兩槍上靶就不錯了。
對講機里又沉默了兩秒。
然后,報靶員的聲音傳出來,結結巴巴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全……全中。”
訓練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報靶員的聲音繼續傳來,
“十環……全都是十環……十個移動靶,全部命中十環……”
死一般的寂靜。
圍觀的預備隊員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張著嘴,瞪著眼,像被雷劈了一樣。
“不可能……”有人喃喃自語。
“十個移動靶……全十環?這他媽是神仙吧?”
“我練了四個月……移動靶命中率才百分之六十……他第一次打……”
周明哲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
他張著嘴,眼鏡又滑到了鼻尖,但他沒去扶,就那么呆呆地看著顧楓。
孫小川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看向巴圖:
“鷹眼……你當年第一次打移動靶……什么成績?”
巴圖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五個上靶,兩個八環,三個七環。”
那是巴圖,現在的利刃第一狙擊手,當年第一次打移動靶的成績。
侯健突然嗷一嗓子,撲過去一把摟住顧楓:
“兄弟!你他媽是外星人吧?!”
雷剛也沖過來,摟住顧楓另一邊:
“牛逼!太牛逼了!”
林曉薇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說出一句:
“我的天……”
韓冰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認真:“不是巧合。”
周明哲彎腰撿起本子,推了推眼鏡,看著顧楓,看了很久,然后說:
“我收回剛才的話。這確實不是科學能解釋的。”
顧凌站在原地,看著被眾人圍住的顧楓,嘴角慢慢揚起。
她想起顧楓剛來時那副青澀的樣子,想起他第一天訓練完累得爬不起來的樣子,想起他問她“我能行嗎”時眼里的不確定。
而現在,這個堂弟握著狙擊槍,站在訓練場中央,周圍是全軍區最頂尖的一批戰士,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巴圖走了過去。
雷剛和侯健讓開位置。
巴圖站在顧楓身邊,看著他手里的槍,又看看顧楓。
“你想學狙擊嗎?”
巴圖問,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顧楓低頭看了看手里的QBU-10式狙擊槍,槍身還微微發熱。
他想起剛才開槍時的感覺——那種掌控一切的、近乎本能的感覺。
顧楓點點頭:“想。”
“好,”
巴圖拍了拍顧楓的肩膀,“從今天開始,我教你。”
顧楓笑了。
顧凌看著這一幕,嘴角揚得更高了。
她突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老爺子在書房里,摸著那枚璃龍玉佩,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顧楓這孩子,身上流著顧家的血,注定不會平凡。”
現在看來,老爺子說得對。
而且,可能還說得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