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楓的槍口止不住地輕顫,額角的冷汗滑進眼眶,激出一陣細密的刺痛。
那三個女人在王建軍的槍口下瑟瑟發抖,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們看著顧楓,目光里沒有求救,只有認命,和對王建軍深入骨髓的恨意。
王建軍顯然很享受這種掌控感。
他臉上的瘋狂因為顧楓的猶豫而愈發扭曲,槍口更用力地抵住中間女人的后腦,甚至在她頭皮上都碾出了一個凹坑。
“怎么?顧家的小少爺心軟了?不敢開槍?哈哈哈!你們顧家不是自詡正義嗎?來啊!為了殺我這個惡人,犧牲三個無辜女人,很劃算嘛!”
“你他媽閉嘴!”
顧楓低吼,手指在扳機上收緊又松開,松開又收緊。
理智在尖叫:
開槍!打他持槍的手!打他的頭!哪怕誤傷人質,任務必須完成!
但另一個聲音在抵抗:
她們是同胞!是被害者!不能再讓她們死在眼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顧楓感覺自已的神經都快要被撕成兩半的時候。
那三個緊緊靠在一起的女人,突然極快地、微不可察地對視了一眼。
沒有語言,甚至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
可那份豁出去的決絕,在她們彼此的眼神交匯間,倏地傳遞完畢。
最左邊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人,猛地抬起頭,原本呆滯的眼睛里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她死死盯著王建軍握槍的手腕,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的嘶叫:
“我跟你拼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不顧一切地低頭,朝著王建軍持槍的右手手腕狠狠撞去!
這一下太突然了!
王建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顧楓身上,根本沒想到這三個被他視為螻蟻、隨意玩弄的女人敢反抗!
手腕被撞得一偏,槍口離開了中間女人的后腦。
中間的女人在王建軍手腕被撞的同一剎那,也動了!
她沒有逃跑,而是猛地轉身,雙手死死抱向王建軍的腰,想把他撲倒!
右邊的女人則尖叫著伸手,去抓王建軍手里的槍!
三個被折磨到極限的女人,在這一刻,為了拉這個惡魔下地獄,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
“賤人!找死!!!”
王建軍驚怒交加,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徹底激怒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三聲急促到幾乎連成一聲的槍響,在封閉的臥室里震耳欲聾!
距離太近了。
子彈幾乎是頂著身體射出。
三個女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最左邊的女人額頭炸開一個血洞,仰面倒下,眼睛還圓睜著,里面那團剛剛燃起的火焰瞬間熄滅。
中間抱住王建軍腰的女人,后心爆開一團血花,她的手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身體卻軟軟滑落。
右邊奪槍的女人,子彈從她下巴射入,掀飛了半個腦袋,鮮血和腦漿噴濺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三具年輕的身體,幾乎同時癱倒在了地,鮮血迅速在身下洇開,匯聚成刺目的紅。
她們的眼睛,至死都沒有閉上,空洞地瞪著天花板,或瞪著王建軍,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女人反抗到槍響倒下,不過兩三秒鐘。
顧楓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眼睜睜看著那三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已面前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凋零。
愣神只有一瞬。
下一秒,無邊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吞噬了顧楓所有的理智和猶豫!
他的眼睛瞬間充血變得血紅,口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整個人朝著王建軍猛沖了過去!
王建軍剛剛開槍殺了三個女人,手腕還被撞得發麻,心中又驚又怒,正想一腳踢開擋在面前的女人尸體,眼前一花,就看到顧楓那張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猙獰的臉,帶著滔天的殺意,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太快了!
王建軍甚至來不及再次抬槍瞄準,只看到一道冰冷的寒光,自下而上,帶著刺耳的破風聲,朝著自已胸口襲來!
他想躲,但身體跟不上意識。
“噗嗤——!!!”
利刃刺穿皮肉、割開筋膜、穿透胸骨、最終狠狠扎進柔軟心臟的聲響,清晰無比地傳入王建軍的耳朵。
顧楓手中的戰術匕首,灌注了他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憤怒、以及為那三個慘死女人復仇的決絕,精準無比地從王建軍胸骨下方的縫隙刺入,斜向上,直沒至柄!
刀尖甚至從王建軍的后背都微微透出了一點!
“呃……嗬……”
王建軍臉上的瘋狂和驚怒瞬間凝固,如同碎裂的面具,迅速被極致的驚愕和無法形容的劇痛取代。
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還有生命力,都隨著心臟被刺穿的那個破洞飛速流逝。
王建軍徒勞地想扣動扳機,但手指已經不聽使喚。
那把銀色的手槍從他的手中滑落,“當啷”一聲掉在血泊里。
王建軍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已胸前。
那里,只露出一截纏著防滑帶的黑色刀柄,他自已的鮮血正順著血槽“汩汩”涌出,迅速染紅了絲質的睡袍。
王建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涌出大股大股帶著泡沫的濃血。
他抬起頭,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顧楓,眼神里有恐懼,有怨毒,有不解,最終都化為一片渙散的灰敗。
王建軍的膝蓋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血泊中,就跪在那三個女人的尸體旁邊。
身體晃了晃,然后向前撲倒,臉砸在地毯上,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眼睛還圓睜著,死死“看”著顧楓的方向,但已經沒有了任何神采。
顧楓喘著粗氣,握著刀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看著王建軍的尸體,又看看旁邊三具女尸,胸腔里翻騰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大仇得報的快意,混雜著對三條無辜生命逝去的沉重與暴怒后的空虛。
……
別墅后面,相隔幾十米還有一棟樓,這棟樓的三層陽臺上。
柳如煙臉色慘白,渾身都在抖。
十幾分鐘前,刺耳的警報把她和刀疤從淺眠中驚醒。
她心慌意亂,第一時間就想去找王建軍。
兩人沖到別墅正門,卻發現那里槍聲爆炸聲震天,根本進不去。
刀疤拉著她繞到別墅后面:
“從這棟樓能看見老板臥室的陽臺!先看看情況再說!”
他們剛沖上三樓陽臺,正好透過王建軍臥室那扇落地玻璃窗,目睹了那令人魂飛魄散的最后幾十秒——
柳如煙親眼看到,顧楓的匕首狠狠地捅在了王建軍的胸口!
那干脆利落、狠辣無比的一刀,仿佛也同時捅進了柳如煙的心臟。
“軍哥——!!!”
柳如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凄厲尖叫,整個人就要不管不顧地往陽臺下跳,似乎想沖過這幾十米的距離,沖到那個房間里去。
“柳姐!不能去!”
刀疤嚇得魂飛魄散,眼疾手快,一把從后面死死抱住了柳如煙的腰,用力把她往后拖。
他的力氣很大,柳如煙瘋狂掙扎,指甲在刀疤的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但他不敢松手。
刀疤驚恐萬分地看著對面臥室里,那個持刀而立、渾身浴血、煞氣沖天的年輕人,又看看倒在血泊中顯然已經死透的王建軍,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老板死了!
對面那些人就是殺神!
連老板身邊那么多守衛,還有頌猜借的精兵都沒擋住!
“快走!老板死了!留得青山在!快!我們去通知頌猜將軍!”
刀疤嘶啞著喉嚨,在柳如煙耳邊低吼,幾乎是半拖半抱,強行把哭喊掙扎、幾乎崩潰的柳如煙拖離了陽臺,踉踉蹌蹌地朝著樓下跑去。
臥室里,顧楓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扭頭看向對面樓的陽臺。
那里,窗簾晃動,似乎剛才有人。
但他沒時間細究了。
耳麥里,顧凌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顧楓!得手沒有?!我們壓力很大!必須立刻撤了!”
顧楓最后看了一眼滿室的鮮血和尸體,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按住耳麥:
“目標已清除。我立刻下來匯合。”
他拔出匕首,在王建軍的睡袍上擦去血跡,收回刀鞘。
不再看這人間地獄般的場景,轉身,大步沖出臥室,朝著槍聲最激烈的樓下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