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五十分左右,顧楓三人終于登上了云臺山的頂峰。
最后那幾百級石階近乎垂直,陡得讓人心慌,蘇婷幾乎手腳并用,才在顧楓的攙扶和蘇曉婉的鼓勵下爬了上來。
當雙腳踏上山頂那片相對平坦開闊的硬化地面時,蘇婷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肺里的灼熱感都被山頂清冽的風帶走了幾分。
她額頭和鼻尖布滿細密的汗珠,幾縷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但整張臉因為運動和興奮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亮得驚人。
“我的天……終于……到了!”
蘇婷扶著還有些發軟的腰,微微喘著氣,但笑容燦爛,那是征服后的成就感。
山頂平臺比半山腰那個可大了太多了,地面用水泥平整過,四周豎著堅固的仿木紋水泥護欄,漆成了暗紅色。
平臺最外側,幾座依托天然山勢修建的亭臺樓閣矗立在真正的懸崖邊緣,飛檐翹角,古意盎然。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山頂的商業氣息相當濃厚。
沿著平臺內側安全區域,搭建了一長排樣式統一的簡易板房店面,花花綠綠的招牌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游客比山道上密集了許多,熙熙攘攘,人聲、小孩的嬉鬧聲、店家的吆喝聲,混雜著呼呼的山風,構成一片熱鬧的喧囂。
“哇,人真多啊!”
蘇婷環顧四周,從背包側袋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潤了潤干渴的喉嚨,
“感覺跟山下的小集市似的,就是風大了點。”
“山頂是終點站,觀光車直通這里,大部分游客最終都匯聚到了這兒,人多很正常。”
顧楓一邊說,一邊目光沉靜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山頂的風確實猛烈,吹得他身上防風性能極佳的沖鋒衣也獵獵作響。
三人隨著人流,慢慢挪到一處視野開闊的護欄邊。
從這個角度俯瞰,景色確實極具沖擊力。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遠處層巒疊嶂,如凝固的墨綠色波濤向天際線蔓延。
足以蕩滌胸臆,讓人感到自身的渺小與自然的壯美。
“真美!”
蘇曉婉輕聲說了一句,這是她上山以來,第一次主動說出與眼前風景相關的感慨。
蘇婷看在眼里,心里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揚起笑容,拿出手機,調轉鏡頭:
“曉婉姐,顧楓,我們一起拍張合照吧?來都來了,爬到山頂了,必須留個紀念!”
她努力想讓氣氛更輕松些。
顧楓點點頭,很自然地站到蘇婷身邊。
蘇曉婉似乎遲疑了半秒,也默默地靠了過來。
蘇婷舉起手機,調整角度,將背后那氣象萬千的千山萬壑作為背景,
“準備好——三、二、一!”
“咔嚓。”
清脆的電子音響起,這一刻瞬間被定格了。
就在距離他們拍照地點約二十米外,一個不太起眼的休息長廊的角落里,正坐著一男一女兩個游客。
其中一個,正是半山腰小賣部里那位“熱情健談”的老板娘。
此刻,她已經脫掉了那件辨識度很高的亮色羽絨服,換上了一件灰綠色、毫不起眼的普通沖鋒衣。
頭上戴著一頂深灰色的普通毛線帽,臉上還架了一副略顯土氣的黑框平光眼鏡。
若不是極其熟悉的人,很難將此刻這個低調甚至有些樸素的“女游客”,與山下小賣部里那個笑容滿面、言語伶俐的老板娘聯系在一起。
坐在她旁邊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皮膚黝黑粗糙、身材敦實粗壯的男人。
他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款加厚棉服,洗得有些發白,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刻意壓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
手里還拿著一個帶著長焦鏡頭的黑色相機,鏡頭時而對著遠處的山巒,時而對著山下,仿佛一個沉迷拍攝風光的攝影愛好者。
他,正是昨天在高速公路上精心制造了那場“意外”、對著顧楓痛哭流涕訴說生活艱辛的貨車司機——孫大志。
“萍姐,觀察的怎么樣了?”
孫大志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壓得極低,被周圍的風聲和人聲完美掩蓋。
他相機的鏡頭,正看似隨意地掠過顧楓所在的方向。
被稱為“萍姐”的于萍,聲音同樣輕微:
“那兩個女孩體力消耗不小,警惕性一般,不過那個顧楓觀察力很強,我們要小心!”
“雇主給的信息說他‘練過’,看來不假。”
孫大志冷笑一聲,笑容里沒有絲毫昨天在高速上的惶恐可憐,只有冰冷的算計,
“昨天在高速上,他瞬間的反應速度和控車能力,絕對不是普通司機或者健身房練出來的花架子能有的!有點部隊里的影子。”
“所以,雇主才要求我們做得干凈,像‘自然意外’。”
于萍接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按計劃,山頂是制造‘意外’的最佳地點之一。人多,嘈雜,地形復雜,護欄外就是上百米的陡坡懸崖。失足墜落,或者被人流擠撞跌落……事后調查起來,聽起來都很合理。”
“雇主的要求是‘自然意外’,不留人為把柄。價錢也給到位了。”
孫大志假裝調整相機參數,鏡頭微微轉動,始終將顧楓三人納入視野邊緣,
“山頂風大,有時候一陣妖風過來,人都站不穩。那些護欄嘛,雖然定期檢修,但這么多人擠來擠去,誰知道有沒有哪顆螺絲松了?尤其是那個‘凌云亭’,位置最突出,三面懸空,底下石板長年累月被水汽浸潤,冬天結層看不見的薄冰……滑一下,太正常了!”
于萍微微點頭,合上了游覽地圖,做出要起身的樣子:
“目標在往‘凌云亭’移動了。那里現在人最多,拍照要排隊。我去那邊‘等著拍照’,你等他們要在欄桿處拍照時,直接過去動手,把他們推下去,到時候我給你打掩護!”
“凌云亭的手腳,都弄妥當了?”萍姐追問了一句。
“妥當了。”孫大志笑著應道。
兩人不再交流。
于萍站起身,將地圖塞進隨身小包,很自然地朝著“凌云亭”的方向走去,很快混入排隊等待拍照的人群中,像一個普通的游客。
孫大志則依舊坐在長椅上,舉起相機,長焦鏡頭緩緩移動,仿佛在尋找最佳的光影角度。
鏡頭深處,反射出的幽冷光澤,精準地鎖定著那個穿著深藍色沖鋒衣的年輕身影。
山頂陽光燦爛,游人如織,歡聲笑語。
可一場危機,正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