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姐,這是怎么了?發這么大火?”
沈曼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她扭著腰肢走了過去,仿佛沒看到地上那兩個慘不忍睹的男孩,很自然地伸手拿過了李娟手里的鞭子,隨手扔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小曼!”
李娟看到沈曼,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聲音尖利起來,
“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啊?還說什么國外殺手組織里的精英!狗屁的精英!連個大學生都殺不掉!還把自已搭進去了!廢物!全是廢物!”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地上那兩個嚇得縮成一團的男孩:
“就跟這些沒用的東西一樣!中看不中用!”
沈曼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輕輕掃過地上兩人,對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服務生使了個眼色:
“還愣著干什么?帶他們下去處理一下,用最好的藥。這個月工資雙倍,讓他們管好自已的嘴!”
“是,曼姐!”
服務生如蒙大赦,連忙招呼另外兩個人進來,小心翼翼地扶起那兩個傷痕累累的男孩,迅速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門。
沈曼拉著李娟在沙發上坐下,親手給她倒了杯冰鎮的琥珀色酒液,聲音柔得像水:
“娟姐,消消氣。為了那種下三濫的貨色,氣壞了自已的身子多不值當!”
李娟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燒著喉嚨,卻似乎讓她心里的火氣稍微降下去了一點。
她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小曼……我恨啊……我兒子……我唯一的兒子宇軒……他死得多慘啊……被顧家那個小雜種害得坐了牢,還在緬甸被他們打死了……他還不到二十歲啊!”
李娟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痛苦和怨恨。
沈曼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眼神里卻是一片冷靜。
李娟和王建軍的婚姻本就是政治聯姻,沒什么感情,兩人各玩各的,王建軍在外面養情人,李娟也自有她的“消遣”。
王建軍的死,李娟或許有幾分兔死狐悲,但絕不至于撕心裂肺。
可王宇軒不同!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是她后半輩子在王家的倚仗和指望。
兒子一死,她在王家的地位立刻變得尷尬起來,公公王振邦本來就不怎么待見她,現在更是連正眼都懶得給她了。
老大王建業和老三王建萍,更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多余又麻煩的累贅。
她曾經在王振邦面前哭訴過幾次,想借著喪子之痛為兒子“討個公道”,結果每次都被王建業和王建萍不軟不硬地懟回來,說什么“大局為重”、“不要節外生枝”。
她心里的怨恨,就像毒草一樣瘋長。
直到她又一次來到“迷夢”發泄,在酒精和沈曼看似貼心的引導下,吐露了心事。
“娟姐,您要是真咽不下這口氣……我倒是有條路子。”
當時沈曼就是這樣跟李娟說的,
“我認識些人,專門接這種‘臟活’。只要錢到位,保證干凈利落,不留后患!您出錢,我幫您操作,神不知鬼不覺,替宇軒少爺報仇。”
兩人一拍即合。
沈曼通過自已背后那條隱秘的線,聯系上了所謂“國外殺手組織”的渠道,找來了孫大志和于萍。
計劃原本天衣無縫:
高速制造意外不成,就在山頂制造“自然墜落”,就算都不成,于萍補槍。
結果……全砸了!
“孫大志那個蠢貨自已摔死了!于萍被活捉了!”
李娟抓住沈曼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沈曼的肉里,
“小曼,她會不會把我供出來?會不會?!”
沈曼忍著疼,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溫婉,她反手握住李娟冰涼的手:
“娟姐,放心!于萍是專業的,她知道規矩。就算被抓,她也只會承認是拿錢辦事,絕不會透露雇主信息。這點職業操守,他們還是有的!”
沈曼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
“再說了,現在顧家和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王家干的,誰能想到是您呢?”
李娟聽了這話,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里的恨意絲毫未減:
“那……那再找!小曼,你再幫我找人!這次找更厲害的!一定要殺了顧楓!我要他給我兒子償命!”
沈曼心里冷笑,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娟姐,不是我不幫您!這次失手,已經打草驚蛇了。顧楓身邊現在肯定是銅墻鐵壁,顧家也會加強防范。這時候再動手,成功率太低,而且……太容易引火燒身了。”
她看李娟滿眼都是不甘心,湊近了一些,
“娟姐,報仇不急于一時。您想想,這次就算沒殺掉顧楓,但蘇家那個丫頭重傷,差點死了。顧家和蘇家能不恨王家?這梁子,可是結得更死了!王家和顧家,注定要不死不休。只要他們斗起來,顧楓……還怕沒機會收拾他嗎?說不定,都不用您動手,他就先死在兩家爭斗里了。”
李娟聽著,眼神閃爍,似乎被說動了。
沈曼趁熱打鐵,又柔聲勸慰了很久,保證會一直關注情況,一有機會就立刻通知她。
最后,總算讓情緒大起大落的李娟平靜下來,疲憊地點了點頭。
“小曼,還是你懂我……在這個家里,沒人把我當回事……”
李娟喃喃道,又喝了一杯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沈曼親自扶著她,送她出了會所,一直送到她那輛鮮紅色的跑車旁。
眼看李娟發動汽車,引擎轟鳴著,車子歪歪扭扭地匯入車流,沈曼臉上那副溫柔體貼的面具,瞬間碎裂得無影無蹤。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沒有存儲名字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沒有聲音。
“老板,是我,沈曼。”
沈曼的聲音變得異常恭敬,甚至帶著一絲諂媚。
“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明顯處理的、分辨不出男女的電子合成音。
“李娟剛走,她因為孫大志和于萍的失敗,在我這兒發了一通瘋。”
沈曼簡潔地匯報,
“不過已經被我安撫住了,暫時不會再有動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那個電子合成音突然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那笑聲經過處理,聽起來格外詭異:
“很好……沈曼,你做得很好。”
“老板,我不明白……”
沈曼遲疑了一下,
“這次失手,顧楓沒死,蘇曉婉重傷,會不會……效果打折扣?”
“折扣?”
電子音的笑聲更明顯了,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控的得意,
“不,沈曼,你錯了!我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非要顧楓的命——當然,能殺掉最好。但最重要的是,激化顧王兩家的矛盾,讓他們徹底撕破臉,斗個你死我活!”
“孫大志和于萍,不管成不成功,只要動手了,這筆賬,顧家就一定會算在王家的頭上。王振邦那個老狐貍再否認也沒用,顧明德不會信的。蘇家丫頭中槍重傷,更是火上澆油。”
“現在,顧家肯定在調集所有力量,準備對王家發動最猛烈的報復!而王家,為了自保,也一定會拼命反擊。”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甚至……兩敗俱傷。”
“而我們,只需要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必要時……再輕輕推上一把。”
沈曼聽著,背脊微微發涼,但更多的是一種參與其中的興奮感。
“老板高明!”她由衷地說。
“繼續盯緊李娟,還有王家那邊的動靜,隨時匯報!”電子音命令道。
“是,老板。”
電話掛斷。
沈曼站在“迷夢”會所門口,看著京都璀璨卻冰冷的夜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妖異的弧度。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