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叫“La Trattoria del Sole”，翻譯過來就是太陽小餐館。
門臉不大，藏在布魯克林一條安靜的街角。
紅白格子的桌布，每張桌子上都擺著個小蠟燭瓶，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晃動。
艾米麗選了個靠窗的位置。
王睿坐在她對面，正低頭切盤子里的黑松露意面。
面條煮得剛好，裹著濃郁的奶油醬汁，上面撒著現刨的黑松露薄片，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他確實餓了！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加上剛才在公寓里一個小時消耗的體力，現在胃里空得發慌。
王睿吃得很快，但動作依舊得體，叉子卷面的角度，送到嘴里的節奏，都透著從小訓練出來的餐桌禮儀。
艾米麗也在吃，但吃得有點心不在焉。
她用叉子戳起幾根面條，送進嘴里，慢慢咀嚼著。
眼睛卻時不時抬起來，看向對面的王睿。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金絲邊眼鏡后面，那雙眼睛專注地盯著盤子，睫毛垂著，看起來溫和無害。
真的是來殺自己的嗎？！
艾米麗腦子里又閃過那條信息。
“王睿這次來紐約是要殺你的，他打算從你這里拿到自己殺人的影像后把你滅口！”
當時她整個人都懵了，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艾米麗放下叉子，端起旁邊的白葡萄酒杯，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清醒了點。
“怎么了？”王睿抬起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老看我。”
艾米麗笑了，笑容在燭光里顯得格外嫵媚：
“發現你越來越帥了！特別是戴眼鏡的時候，有種……禁欲的性感。”
她說得很自然，手指還輕輕在杯沿上劃了一下。
王睿也笑了，搖搖頭：“你就會哄我。”
“我說真的！”艾米麗往前傾了傾身，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他，
“睿，你說……咱們這樣算什么關系？”
王睿叉子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你覺得呢？”
“我覺得？”艾米麗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我覺得……我可能愛上你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觀察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王睿的表情很平靜。
他甚至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有點無奈又有點寵溺的笑容：
“又說胡話！咱們認識多久了？好多年了，要愛早愛了。”
“那不一樣！”
艾米麗不依不饒，
“以前是交易，現在是真心！你給我那些文件，冒著這么大的風險，我就想……你是不是也對我有點感覺？”
王睿放下叉子，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剩下的紅酒。
“艾米麗。”
他的聲音放輕了些，
“咱們之間，有些話沒必要說得太明白。你知道我對你好，我也知道你需要什么。這樣不就夠了嗎？”
“不夠。”艾米麗的語氣里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想要更多！我想和你……有未來。”
她說這話時，心跳其實很快！
如果王睿真是來殺她的，那他一定不會拒絕這個話題。
為了穩住她，為了不引起懷疑，他會順著說下去，會敷衍，會承諾。
果然，王睿嘆了口氣，伸手越過桌面，握住艾米麗的手。
“別想那么遠了。”
王睿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我在國內的情況你也知道，工作又特殊。但我答應你，只要有機會，我會想辦法。”
話說得很漂亮。
眼神也很溫柔。
但艾米麗心里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因為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提前準備好的臺詞，每個字都卡在節奏上，每個表情都恰到好處。
沒有驚訝，沒有慌亂，沒有一絲一毫“被突然表白”該有的真實反應。
他只是在應付！
艾米麗收回手，重新拿起叉子，低頭卷面。
“好啦，不逗你了。”她笑著說，語氣輕松，“知道你為難。咱們就這樣也挺好，各取所需嘛！”
王睿看著她，鏡片后的眼神閃了閃：“生氣了？”
“沒有！”艾米麗抬起頭，沖他眨眨眼，“就是有點感慨。你說如果你生在普通家庭，咱們倆會不會就能在一起了？”
“也許吧。”王睿說，又喝了口酒。
餐廳里飄著輕柔的意大利民謠。
旁邊幾桌客人都在低聲交談，刀叉碰到盤子的聲音清脆。
艾米麗吃著面，腦子里卻在飛快地轉動。
盧卡應該躲進儲物間藏好了吧？
盧卡是她在布魯克林的一個“朋友”。
意大利裔，三十來歲，平時在附近街區“做點生意”。
具體什么生意艾米麗沒細問，但知道他手上有槍，也接私活。
她答應給他五萬美元，只要他藏在公寓儲物間里，等她信號。
如果王睿今晚不動手，那就相安無事。
如果他真動手……
艾米麗的眼神冷了一下。
那就別怪她了！
用那段殺人視頻，加上王睿這個人質，直接跟王家談條件。
王建業就這么一個兒子，要多少錢他都會給。
給完錢再放人？
想得美！
王家這種家族，怎么可能放過知道自己丑聞的人？
所以王睿必須死。
“在想什么？”王睿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艾米麗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有點累了。今天起得早，又……”
她故意沒說完，給了他一個曖昧的眼神。
王睿會意地笑了笑：“那吃完早點回去休息？”
“嗯。”艾米麗點點頭，又切了塊盤子里的烤小羊排，“對了，你這次待幾天？”
“明天一早的飛機。”王睿說得很自然，“所以晚上我再多愛你幾次。”
“這么匆忙啊！”艾米麗撅了撅嘴，語氣遺憾，“我還想帶你去長島轉轉呢！”
“下次吧。”王睿說，“下次我多請幾天假。”
下次！
艾米麗心里冷笑，哪還有下次。
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端起酒杯，朝王睿舉了舉：“那就……為了下次？”
王睿也舉杯：“為了下次。”
兩只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艾米麗看著對面這個男人。
燭光在他臉上跳躍，他的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鏡片后的眼神平靜如水。
好，王睿！
艾米麗心里想，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誰獵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