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王建萍從單位回到王家老宅。
院子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她推開客廳的門,看見父親王振邦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老爺子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坐得筆直,怔怔地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爸。”
王振邦轉過頭,看到女兒,眼睛亮了一下:“來了!柳如煙怎么說?”
“三點過來。”王建萍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我讓劉德福在門口等著,車一到就帶進來。”
王振邦點點頭,但眉頭還皺著:“她沒提什么條件?”
“電話里沒提,就答應過來。爸,您別太著急。”
“我能不急嗎?”
王振邦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那是宇軒的孩子……王家現在唯一的血脈。要是柳如煙那女人趁機獅子大開口……”
“她想開就讓她開。”王建萍語氣平靜,“只要不過分,咱們能滿足的盡量滿足。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接回來。”
王振邦看了女兒一眼,嘆了口氣:
“建萍,你說她會要什么?錢?咱們王家現在不比以前了,但問題不大。生意?建軍留下的那些產業,給她一部分也無妨。就怕她……”
“要名分?”王建萍接話。
“對。”王振邦眼神沉了下來,“她要是想借著這個孩子,進王家的門……”
“她不敢!”
王建萍搖頭,
“柳如煙聰明著呢。她知道咱們王家的規矩,一個情婦,還想進王家的門?她沒那么天真。”
王振邦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頭:“也是。那女人精得很,不會提這種不可能的要求。”
父女倆又聊了幾句,猜測柳如煙可能提的條件,商量著應對方案,錢可以給,生意可以分,但孩子必須歸王家。底線很明確。
墻上的老掛鐘“當當當”敲了三下。
三點整。
腳步聲響起,劉德福的聲音在門外傳了進來:“老爺子,柳小姐到了。”
“進來。”王振邦坐直身子,臉上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嚴肅。
門被推開。
柳如煙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套裝,頭發盤在腦后,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干練得體。
手里提著個精致的手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老爺子,建萍姐。”她先打了個招呼,語氣恭敬但不卑微。
“坐。”王振邦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柳如煙坐下,腰背挺直,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很端正。
“柳如煙,”王振邦直入主題,“孩子的事,檢測結果出來了。是宇軒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想怎么樣?”
這話問得很直接,甚至有點硬。
王建萍在旁邊看著,等著柳如煙的反應。
柳如煙臉上的笑容沒變,語氣依然恭敬:
“老爺子,您這話說的……我能想怎么樣?孩子是建軍的孫子,是王家的血脈,我當然是希望他能認祖歸宗,回到王家了。”
王振邦和王建萍對視一眼。
“那你什么時候把人送回來?”王建萍問。
柳如煙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建萍姐,不瞞您說,林薇現在……身體確實有點問題。”
來了!
王建萍心里冷笑,就知道她會找理由。
“什么問題?”王振邦皺眉。
“孕期高血壓,還有點貧血。”
柳如煙說得誠懇,
“醫生說了,現在不適合長途飛行,怕路上出意外。您知道,緬甸那邊醫療條件有限,我正打算這幾天帶她回國,找個好醫院調理一下。”
她頓了頓,看向王振邦,眼神真誠:
“老爺子,您給我一星期時間。一星期后,等林薇的身體條件好一點,我親自把她送來。到時候孩子生下來,健健康康的,您看著也高興,對不對?”
王振邦沒說話,盯著她看了很久。
柳如煙表情坦然,眼神不躲不閃。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一星期?”王振邦終于開口。
“對,一星期。”柳如煙點頭,“我保證。老爺子,我知道您著急,我也著急。但咱們得為孩子著想,您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更是處處站在王家的立場考量,挑不出半分錯處。
王振邦的臉色緩和了些。
他看向女兒。
王建萍也有些意外。
她以為柳如煙會趁機提條件,要錢要資源,甚至可能用孩子要挾。
但沒想到,她這么……好說話?
“柳如煙,”王建萍開口,語氣試探,“你就沒別的要說的?比如……你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
柳如煙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
“建萍姐,您這話說的。我幫王家照顧孩子,那是應該的。軍哥生前對我很好,現在他不在了,我能做的,就是護好他的血脈。至于別的……”
她頓了頓,搖頭道:
“我不需要什么。等孩子回到王家,我處理完國內的事,就回緬甸了,繼續打理軍哥留下的生意。那是我該做的。”
這話說得更漂亮了。
王振邦臉上的表情徹底松動了。他看著柳如煙,眼神里甚至帶了點……欣賞?
“好。”老爺子點頭,“就一星期。一星期后,我要見到人。”
“一定!”柳如煙站起身,微微鞠躬,“那老爺子,建萍姐,我就不多打擾了。林薇那邊我還得去盯著,怕她出什么岔子。”
“去吧。”王振邦擺擺手。
柳如煙轉身離開,腳步不緊不慢。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王振邦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女兒:“你怎么看?”
王建萍皺眉:“有點……太順利了。”
“我也覺得。”王振邦放下茶杯,“但她說得在理。林薇要是真身體不好,硬要接回來,萬一途中出了意外,反倒更棘手。”
“爸,您真信她?”
王振邦沉默了幾秒,然后搖頭:“不全信。但至少……她沒趁機要挾。單這一點,便算得是個識大體的。”
王建萍沒說話。
她總覺得不對勁,這女人精得像狐貍一樣,怎么可能白白把這么好的籌碼送出來?
但父親已經信了八分,自已再說什么,反而顯得多疑了。
“那就等一星期吧。看她到時候交不交人。”
“嗯。”
柳如煙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一星期?
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