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刑偵局審訊室。
白熾燈亮得晃眼，把屋里照得明晃晃的，一點影子都沒有。
王建萍坐在審訊椅上，手腕上銬子已經換成了更輕便的塑料約束帶，但那種被束縛的感覺還是一陣陣涌上來。
她腰桿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眼睛里還帶著那種慣有的傲慢。
對面，周建國和年輕警察小劉坐在桌子后面。
周建國翻開筆錄本，擰開筆帽，動作不緊不慢。
“王建萍，”他抬眼，“說說吧，今天晚上在紅星機械廠，怎么回事？”
王建萍抬起眼皮看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周建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了？”
“沒忘。”周建國聲音平靜，“刑偵局常務副局長王建萍。但現在，你是涉嫌故意殺人的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
王建萍笑出聲來，笑聲在安靜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就憑那個混混的一面之詞？周建國，我干了二十多年警察，經手的殺人犯比你見過的都多。你想用這種罪名釘死我？做夢！”
周建國沒接話，只是朝小劉點點頭。
小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疊照片，“啪”地甩在桌上，推到王建萍面前。
照片拍得很清楚！
陳曉東被打得滿臉是血癱在地上，蔡強舉著刀，刀尖離陳曉東的脖子只有幾厘米。還有一張，是她王建萍站在旁邊，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
“這些照片能說明什么？”
王建萍掃了一眼，臉上表情沒變，
“有人持刀威脅我，我的人正當防衛。現場那么多雙眼睛都看見了，是陳曉東先動的手。”
“正當防衛？”周建國指了指那張刀抵脖子的照片，“這張，蔡強的刀離陳曉東的脖子三厘米不到。你告訴我，這叫正當防衛？”
“那是陳曉東掙扎的時候不小心湊上去的！”王建萍聲音提高，“周建國，我警告你，辦案要講證據！不能光憑幾張照片就亂下結論！”
“證據？”周建國往后靠了靠，盯著她，“現場有八個警察全程目擊，三臺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像。你覺得，這些夠不夠證據？”
王建萍不說話了。
她盯著周建國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聲里帶著譏諷：“周建國，是趙明遠讓你來的吧？”
周建國沒否認。
“我就知道！”
王建萍往后一靠，塑料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趙明遠那個王八蛋，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了？想借陳曉東這個案子扳倒我，坐上局長的位置？他給了你什么好處？錢？還是承諾你升職？”
“王建萍同志，”周建國表情嚴肅，“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是在依法辦案，不存在任何個人恩怨。”
“依法？”
王建萍笑得更厲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建國，你跟我講依法？我在刑偵局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樣的案子沒見過？什么叫依法，什么叫不依法，我比你清楚！”
她突然往前傾，壓低聲音，眼睛里閃著光：
“周建國，放了我。今晚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趙明遠給你什么，我給你雙倍。錢，職位，隨便你挑。”
周建國看著她，沒說話。
“三倍！”
王建萍加碼，聲音更低了，
“再加一套房，三環內，一百五十平以上。你老婆不是一直想換大房子嗎？”
審訊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周建國慢慢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王建萍面前。
他彎腰，雙手撐在審訊椅的扶手上，臉離王建萍只有二十公分。
“王建萍，”周建國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很難看。”
王建萍臉色一變。
“十五年前，我剛進刑偵局，那時候我覺得你很厲害，破案快，能力強，一身正氣。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帶我出現場，抓了個強奸犯。回來的路上你跟我說：‘小周，當警察要對得起這身警服，要對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周建國頓了頓，直起身：“現在我想問問你，你對得起嗎？”
王建萍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但沒說出話來。
周建國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他翻開另一本卷宗，動作很慢，一頁一頁地翻。
“陳曉東送醫院搶救，現在已經醒了。”周建國頭也不抬地說，“醫生說，命保住了，但左腿粉碎性骨折，肩膀骨裂，臉上縫了二十三針。”
王建萍冷笑：“活該！”
“他醒過來之后，”周建國抬眼，“交代了點別的事。”
“陳曉東能交代什么？無非就是我怎么對不起他，他怎么委屈……”
“陳曉東交代了，之前在‘夜焰’酒吧，他和三個朋友玩死三個女人的事。”
王建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周建國看著她，一字一頓：
“陳曉東說，那天晚上他們給三個姑娘下了藥，玩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人沒氣了。他嚇壞了，給你打電話。你去了現場，把事情壓了下來。”
“胡說八道！”
王建萍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哐當”一聲響，
“周建國！你聽一個混混胡說八道就想誣陷我？！你有什么證據？！”
“證據？”
周建國從卷宗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桌子對面，
“這是那三個女孩的尸檢報告復印件。真正的報告上寫著‘藥物過量導致心臟驟停’，但你簽字歸檔的那份，寫的是‘突發性心肌梗死’。”
王建萍盯著那張紙，手指開始發抖。
“還有，”周建國又抽出一張紙，“這是當時值班的老法醫李為民的證詞。他說，你逼他改了報告，還威脅他，如果敢說出去，就讓他全家在京都待不下去。”
“李為民那個老東西……”王建萍咬牙切齒，“他胡說！”
“是不是胡說，我們會查。”周建國聲音很穩，“但陳曉東還交代了另一件事，那三個女孩死了之后，你為了找個替罪羊，抓了在夜店請客戶玩的生意人許文博。”
王建萍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把許文博抓回來，嚴刑逼供，偽造證據，硬是把三條人命的案子扣在了他頭上。”周建國盯著她，“三個月后，許文博被判死刑，槍決了。”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建萍站在那兒，臉色白得像紙。
汗水從她額頭上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你……”王建萍聲音發顫。
“許文博的女兒叫許靜。”周建國打斷王建萍的話說，“她一直在上訪，一直在喊冤。但每次材料遞上來，都被你壓下去了。”
王建萍腿一軟，跌坐回椅子上。
塑料椅子又發出“吱呀”一聲，在這寂靜里格外刺耳。
“李為民已經全交代了。”
周建國合上卷宗，
“你偽造證據，篡改報告，刑訊逼供，誣陷無辜。加上今天晚上故意殺人未遂——王建萍，你覺得這些罪名加起來，夠判你多少年？”
王建萍低著頭，肩膀開始發抖。
她抬起手，想擦汗，但手被約束帶綁著，只能笨拙地用袖子蹭了蹭額頭。
“周……周建國，”王建萍抬起頭，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哀求，“你放我一馬……就當看在……看在我當年帶過你的份上……”
周建國沒說話。
王建萍喘著粗氣，眼睛里全是血絲：“只要你放了我，你提的什么條件我都答應你！”
周建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搖搖頭。
“王建萍，晚了。”
周建國站起身，對旁邊的小劉說：“帶她下去吧。單獨關押，不準任何人探視。”
“是！”
小劉上前，解開審訊椅的鎖。
王建萍被拉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了。
“周建國！”她突然尖叫起來，“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王建萍！我是王家的女兒！我爸是王振邦！你們敢動我，王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周建國走到門口，拉開門。
外面走廊的燈光照進來。
他回過頭，看著王建萍：“王家？王家現在自身難保了。”
說完，周建國走出審訊室。
門“砰”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