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帶著點涼意，透過老城區(qū)狹窄的窗戶照進(jìn)來。家里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空氣里彌漫著離愁別緒。
劉愛玲一大早就起來了，把昨晚打包好的行李又仔仔細(xì)細(xì)檢查了一遍，嘴里不停地念叨：“毛巾牙刷帶了……換洗衣服帶了……小楓，媽給你煮的雞蛋和烙餅放背包側(cè)兜了，路上餓了就吃……還有這瓶水，剛灌的溫水……” 她圍著葉楓轉(zhuǎn)，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東西都給他塞進(jìn)去。
葉楓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洗得發(fā)白但干凈清爽，身姿挺拔，眼神沉靜，比起一個多月前那個失魂落魄的少年，已然判若兩人。那塊青白玉佩，被他貼身戴在了脖子上，藏在衣服里，溫潤的涼意貼著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葉建國換上了他最好的一件半舊襯衫，頭發(fā)也用水抿了抿，顯得精神了些。他默默地把葉楓那個不算大的行李箱和背包搬到門口，又仔細(xì)檢查了出租車的預(yù)約信息，確保無誤。
“行了媽，都齊了，再塞箱子要爆了。”葉楓終于笑著開口，語氣帶著點無奈，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安撫。他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還在絮叨的母親，“放心吧，媽，我都這么大人了，能照顧好自已。”
劉愛玲被兒子這一抱，眼圈瞬間就紅了，強(qiáng)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到了就打電話！一定記得啊！”
“嗯，記住了。”葉楓松開母親，看向父親，“爸，走吧，出租車快到了。”
三人坐上出租車，出租車就載著一家三口，駛離了這條熟悉又破舊的小巷。葉楓坐在副駕駛，透過后視鏡看著父母。母親一直側(cè)著頭望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父親則挺直腰板坐著，目光直視前方，但葉楓能看到他微微抿緊的嘴角。車?yán)锖馨察o，只有發(fā)動機(jī)的嗡鳴聲。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那些熟悉的雜貨鋪、早點攤、歪脖子老槐樹……都漸漸模糊遠(yuǎn)去。一股淡淡的離愁，像清晨的薄霧，無聲地彌漫在小小的車廂里。
火車站永遠(yuǎn)是人聲鼎沸。巨大的穹頂下，拖著行李的人流像潮水一樣涌動，廣播聲、交談聲、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葉楓一手拖著行李箱，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像一艘即將離港的小船。葉建國和劉愛玲緊緊跟在他身邊，在洶涌的人流中顯得有些單薄和無措。
“小楓，票拿好了吧？身份證呢？可別丟了！”劉愛玲不放心地又檢查了一遍葉楓捏在手里的車票和證件。
“都在這兒呢，媽。”葉楓把票和身份證舉給她看。
“進(jìn)去找站臺看清楚啊！是去江州的！別坐錯了！”葉建國也忍不住叮囑，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里顯得有些緊張。
“知道了爸，是2號站臺，G開頭的動車，我記下了。”葉楓耐心地回答，語氣沉穩(wěn)。
終于走到了進(jìn)站口。這里就是分別的界限了。再往里，只有持票的乘客能進(jìn)。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剛才一路上的擔(dān)憂和不舍，此刻化作了實質(zhì)性的阻隔，橫亙在一家人面前。
劉愛玲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她一把抓住葉楓的胳膊，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小楓……到了學(xué)校，一定要好好吃飯！天冷了記得加衣服！別舍不得花錢……錢不夠了就跟媽說，媽給你寄……跟同學(xué)好好處，別打架……”她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地說著那些最樸素的牽掛。
葉楓看著母親淚流滿面的臉，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厲害。他用力握了握母親的手，聲音也有些發(fā)哽，但努力維持著平靜：“媽，我都記下了。別哭了，我放假就回來看你們。你和爸在家，也要好好的，注意身體，別太累。”
葉建國站在旁邊，眼睛也紅紅的，他使勁眨了眨，把那股濕意逼回去，重重地拍了拍葉楓的肩膀，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才擠出聲音：“小子……好好干！別……別給咱老葉家丟臉！錢不夠……就說！”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異常鄭重，仿佛這是他能給兒子的、最堅實的后盾。
“爸，放心吧。”葉楓看著父親強(qiáng)忍淚水的樣子，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責(zé)任感更清晰了。他松開母親的手，后退一步，對著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爸，媽，我走了。你們保重！”
說完，他不再猶豫，怕自已再多看一眼就會控制不住情緒。他拉起行李箱，背好背包，轉(zhuǎn)身刷了身份證，快步走進(jìn)了閘機(jī)。轉(zhuǎn)身的瞬間，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母親捂著臉靠在父親肩上，父親摟著她，兩人都望著他的方向，身影在洶涌的人潮中顯得那么渺小，卻又那么清晰，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
在候車大廳沒等多久，葉楓要乘坐的動車就到了，他背上行囊，拉著行李箱跟隨人流檢票進(jìn)站。
穿過長長的通道，找到2號站臺。巨大的白色動車像一條靜臥的長龍，靜靜地等待著。葉楓找到自已的車廂號，在站臺上排隊等候上車。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份離別的愁緒壓進(jìn)心底最深處。看著眼前這輛即將帶他駛向遠(yuǎn)方的列車，一種全新的、混合著興奮和憧憬的情緒，如同初升的朝陽，開始在心間悄然升起。江州，江大，全新的生活，未知的挑戰(zhàn)……都在前方等著他。
動車平穩(wěn)地啟動，窗外的站臺、熟悉的城市建筑開始緩緩后退，然后加速，最終變成模糊的色塊，消失在視野盡頭。
車廂里很安靜，冷氣開得很足。葉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fēng)景。起先是灰撲撲的城郊景象，破舊的廠房、低矮的民房、雜亂的電線桿……漸漸地，視野開闊起來，大片大片的綠色田野鋪展開來，偶爾點綴著寧靜的村莊和蜿蜒的河流。陽光透過車窗灑進(jìn)來，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