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2月,烏克蘭,普里盧基,重型轟炸機基地。
烏克蘭的冬天,冷得讓人絕望。
普里盧基空軍基地,曾經是聯邦遠程航空兵最耀眼的明珠,這里駐扎著紅軍最精銳的第184近衛重型轟炸機團。
但此刻,這里變成了一座刑場。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刺破了凜冽的寒風。
一臺漆著黃色油漆、印著鷹醬援助標志的液壓剪切機,像一只殘忍的鋼鐵怪獸,狠狠地咬住了一架圖-160戰略轟炸機的機鼻。
那是“白天鵝”。那是人類航空史上最優雅、最暴力、也是最美的飛行器。
伴隨著液壓剪的閉合,那流線型的機頭被生生剪斷,像是一個被斬首的騎士,無力地滾落在充滿油污的雪地上。精密的鈦合金蒙皮扭曲變形,露出了里面復雜的雷達線路和管線,仿佛是在流血。
“住手……求求你們,住手……”
基地指揮官格里連科上校站在警戒線外,雙手死死地抓著鐵絲網。這個曾經駕駛著圖-160飛越北極、在大西洋上空與鷹醬F-15對峙的硬漢,此刻卻淚流滿面,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上校,別這樣。這只是一堆廢鐵。”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名穿著厚重極地防寒服、戴著雷朋墨鏡的鷹醬人。他是負責監督“納恩-盧格”法案執行的核查官,史蒂夫。
史蒂夫嘴里嚼著口香糖,手里拿著一臺立拍得相機,“咔嚓”拍了一張照片,然后滿意地甩了甩相紙。
“看,又消滅了一個威脅。根據協議,只要剪斷機鼻和機翼大梁,這架飛機的銷毀工作就算完成了。你們就能拿到……哦,我想想,大概是5000美元的‘各種費用補貼’?”
史蒂夫輕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殘骸,轉頭對格里連科說道:“高興點,上校。這些錢足夠給你的手下發這周的土豆錢了。否則,你們連暖氣都燒不起。”
格里連科猛地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盯著史蒂夫,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這是圖-160!這是航空工業的奇跡!它的造價是黃金的三倍!你們……你們這是在犯罪!”
“不,這是‘和平’。”
史蒂夫聳了聳肩,指了指遠處停機坪上剩下的十幾架圖-160:“華盛頓不希望看到這些大家伙流落到‘流氓國家’手里。所以,要么切碎它們,要么……讓它們爛在地里。”
“明天繼續。我的目標是在這個月內,讓這只天鵝湖變成廢品回收站。”
史蒂夫吹著口哨,轉身走向那輛溫暖的悍馬車。留給格里連科的,只有那臺液壓剪冰冷的轟鳴聲,和滿地狼藉的殘骸。
基地食堂里,飛行員們圍坐在一起,面前是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白菜湯。
沒有伏特加,沒有肉,甚至連黑面包都是限量的。
他們曾是天之驕子,是這顆星球上飛得最快、飛得最高的人。現在,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戰馬被屠殺,然后用那些廢鋁換來的錢,去黑市上買幾塊過期的黃油。
“上校,明天……輪到‘紅色08’號了。”一名年輕的飛行員低著頭,聲音哽咽,“那是我的飛機。”
格里連科看著這群面黃肌瘦的部下,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救不了它們……”上校痛苦地閉上眼睛,“國家沒了,我們就是一群孤魂野鬼。”
深夜。普里盧基鎮上一家破舊的小酒館。
這里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煙草和發酵酸黃瓜的味道。
格里連科獨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不知名的烈酒。他想把自己灌醉,好不去想明天液壓剪的聲音。
“這位置有人嗎?”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格里連科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亞洲面孔的中年男人。男人看起來很普通,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一樣。
他是“禿鷲三號”行動的隊長,代號“獵隼”。對外身份是“鳳凰國際貿易公司”駐烏克蘭的廢金屬采購經理。
“滾開。我不想賣廢銅爛鐵。”格里連科煩躁地揮了揮手。
“我也不想買廢銅爛鐵。”
獵隼沒有生氣,而是徑直坐了下來。他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瓶精致的水晶瓶裝伏特加,還有一盒真正的古巴雪茄,輕輕推到格里連科面前。
“我想買活的。”
格里連科愣了一下,盯著那瓶昂貴的酒,又看了看獵隼:“你是誰?龍國人?”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救你的‘天鵝’。”
獵隼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上校,鷹醬人給你多少錢銷毀一架?5000美元?還是1萬?那是打發叫花子的。”
“我開個價。”
獵隼伸出兩根手指,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輕輕敲擊:“200萬美金。”
“一架?”格里連科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不,是給你個人的‘咨詢費’。”獵隼語出驚人,“如果你能讓兩架圖-160‘飛丟’,這200萬美金會立刻打入你在瑞士的匿名賬戶。而且……”
獵隼拿出一張照片,那是西山“烏克蘭村”的實景圖,畫面上是嶄新的公寓和歡笑的孩子。
“你的家人,還有愿意跟你走的飛行員的家人,全部移民龍國。別墅、汽車、高薪,還有……尊嚴。”
“最重要的是,”獵隼盯著格里連科的眼睛,“那兩架飛機不會被剪斷。它們會飛到一個新的家,涂上新的徽章,繼續在萬米高空巡航。它們會活著。”
“啪!”
格里連科猛地抓住獵隼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在開玩笑嗎?鷹醬人的衛星24小時盯著基地!那個該死的史蒂夫每天都要清點數量!哪怕少一顆螺絲他都知道!”
“怎么飛?起飛跑道盡頭就是鷹醬人的監控探頭!”
“那就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
獵隼微微一笑,反手握住格里連科的手,將一張金卡塞進他的掌心:“衛星只看起飛,不看降落。而且衛星有過頂周期。”
“至于那個史蒂夫……”獵隼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貪婪的人,往往最好對付。”
“上校,明晚有一場暴風雪。那是上帝給我們的掩護。你只需要準備好最好的飛行員,加滿油。剩下的,交給我。”
第二天,暴風雪如期而至。
整個普里盧基基地被漫天大雪覆蓋,能見度不足五十米。鷹醬人的衛星在厚厚的云層遮擋下,變成了瞎子。
但地面的威脅還在。
基地招待所的豪華包廂里,暖氣開得足足的。
一場“私人告別派對”正在進行。
獵隼以“國際廢金屬回收商”的身份,邀請了鷹醬核查官史蒂夫。理由是——感謝史蒂夫先生將那些切下來的鈦合金廢料“優先”賣給鳳凰公司。
桌子上擺滿了珍饈美味:黑魚子醬、烤全羊、還有成箱的陳年茅臺和伏特加。
“史蒂夫先生,您是這個基地的上帝。”
獵隼舉起酒杯,臉上堆滿了生意人的諂媚:“如果不是您的關照,我哪能拿到這么便宜的鈦合金?來,我敬您一杯!”
史蒂夫已經喝得有些大舌頭了。他雖然傲慢,但他更貪婪。在這個混亂的國家,他也想撈一筆退休金。
“哈哈,好說,好說。”史蒂夫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色迷迷的眼睛盯著旁邊負責倒酒的幾位烏克蘭美女,“只要你們……嗝……懂事,廢料有的是。”
“我們當然懂事。”
獵隼打了個響指。
手下立刻提上來一個沉甸甸的皮箱,放在史蒂夫面前,緩緩打開。
“嘶——”
史蒂夫倒吸一口涼氣,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箱子里沒有美金。是金條。
整整齊齊、散發著迷人光澤的黃金。在燈光下,那種沉甸甸的質感足以擊穿任何人的心理防線。
“這……這是?”史蒂夫咽了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
“這是給您的‘咨詢費’。”獵隼微笑著按住箱子,低聲說道,“史蒂夫先生,今晚風雪太大。我們的車隊想進場拉一批廢料,但是手續上可能有點……小瑕疵。”
“而且,為了慶祝,我們想讓那兩架還要等待銷毀的飛機,搞一次‘引擎試車’。您知道的,我們想聽聽那個響聲,助助興。”
“試車?”史蒂夫警覺地縮回手,“引擎試車?這種天氣?”
“只是地面慢車測試,不滑跑,不起飛。”獵隼把金條箱子往前推了推,“而且,今晚的監控室……我想請您的手下也來喝一杯。這么冷的天,在那盯著屏幕多受罪啊。”
史蒂夫看著那一箱金條。目測至少有十公斤。按照現在的金價,這是一筆巨款。
他又看了看窗外的暴風雪。這種鬼天氣,連鳥都不敢飛,更別說重型轟炸機了。起飛?別逗了,跑道上全是積雪。
“只是……地面慢車?”史蒂夫試探著問道。
“絕對只是慢車。我保證。”獵隼笑得人畜無害,“而且,為了表示誠意,我也留在這里陪您喝酒,哪也不去。”
史蒂夫心里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好吧。”他一把合上箱子,緊緊抱在懷里,“今晚監控室的設備可能因為雷暴……會出現短暫的故障。我的手下也確實累了,該來喝一杯。”
“但是,”史蒂夫指著獵隼,“你最好別耍花樣。如果那飛機動了一下,我就叫海軍陸戰隊炸平這里。”
“放心,來,干杯!”
獵隼舉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與此同時。基地停機坪。
狂風呼嘯,大雪紛飛。兩架涂著白色涂裝的圖-160轟炸機(代號“紅色01”、“紅色02”),正靜靜地趴在跑道盡頭的陰影里。
它們的機翼已經展開到了起飛模式,四臺巨大的NK-32發動機正在進行預熱。
駕駛艙內。
格里連科上校坐在主駕駛的位置上,撫摸著那熟悉的操縱桿。他的身邊,是跟隨了他十年的老搭檔。
“團長,真的要走嗎?”副駕駛的聲音有些顫抖,“這一走,就是叛國。”
“哪個國?”
格里連科冷冷地反問:“那個把我們當廢鐵賣掉的國嗎?還是那個連暖氣都不給我們供的國?”
他看向窗外那漫天的風雪,眼神變得堅定:
“我們不是叛逃。我們是帶著她們去私奔。去一個能養得起她們、能讓她們繼續飛翔的地方。”
耳機里傳來了獵隼預留的加密頻道的信號:“獵隼呼叫天鵝。監控室已‘致盲’。史蒂夫已‘喝醉’。跑道燈光將在30秒后開啟,持續時間只有一分鐘。祝好運。”
“收到。”
格里連科深吸一口氣,猛地推下了節流閥。
“引擎全開!加力接通!”
“轟——!!!”
四臺推力達到25噸的NK-32發動機,同時噴出了恐怖的藍色尾焰!
巨大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暴風雪的怒吼。在招待所里喝酒的史蒂夫只覺得地板震了一下,但他以為那是雷聲,或者是醉酒后的幻覺,嘟囔了一句“這酒勁兒真大”,便一頭栽倒在桌子上。
跑道上,兩條由應急燈組成的微弱光帶亮起。
那兩架巨大的白天鵝,在冰雪覆蓋的跑道上開始滑跑。
速度越來越快!機輪卷起漫天雪霧!
“決斷速度(V1)!”“抬輪!”
在跑道的盡頭,在即將沖出圍墻的那一刻,兩只巨大的白天鵝昂起了高傲的頭顱。
它們掙脫了地心引力,掙脫了被拆解的命運,像兩把白色的利劍,刺破了漫天的風雪,咆哮著沖向漆黑的夜空。
“收起落架!”“保持無線電靜默!航向090!超低空突防!”
格里連科回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座正在遠去的基地。那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淚水。
“別了,普里盧基。”
他轉過頭,看向東方那遙遠的地平線。
“你好,西京。”
……
第二天清晨。
當宿醉的史蒂夫從黃金的美夢中醒來,揉著劇痛的腦袋走出招待所時,他發現基地里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原本停著十幾架圖-160的停機坪上,空了兩塊。
“不可能……不可能……”
史蒂夫瘋了一樣沖向停機坪,在雪地里摔了好幾個跟頭。
他看著那兩道延伸向跑道盡頭的清晰輪胎印,還有那殘留的航空煤油味,整個人如墜冰窟。
“飛機呢?!我的飛機呢?!”史蒂夫揪住一名烏克蘭衛兵的領子咆哮。
衛兵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長官,您昨晚不是批準了‘試車’嗎?可能……可能試著試著就飛走了吧。”
“FUCK!!!”
史蒂夫癱軟在雪地里。他知道,完了。那一箱金條買不回他的前途了,等待他的將是軍事法庭的審判。
西京,西山指揮中心。
姜晨已經在指揮臺前站了整整一夜。
大屏幕上,兩個綠色的光點剛剛越過邊境線,進入了龍國領空。
“報告!‘天鵝’已入列!”
“空軍兩架殲-10戰機已完成伴飛引導!目標正在飛往西北某絕密試飛基地!”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格里連科上校那帶著濃重俄式口音、卻充滿激動的英語:
“這里是天鵝01。感謝鳳凰的指引。我們……回家了。”
聽到這句話,指揮大廳里,無數雙眼睛濕潤了。
姜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知道,這兩架圖-160意味著什么。它們不僅僅是兩架戰略轟炸機。它們是龍國航空工業的“加速器”。那四臺NK-32發動機,那先進的可變后掠翼技術,那大型鈦合金構件的加工工藝……
這些技術,將至少為龍國的大飛機項目節省至少十年的時間。
“給獵隼發報。”
姜晨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輕聲說道:“告訴他,這一單,干得漂亮。”
“另外,給格里連科上校準備最好的伏特加。今晚,我要親自為這兩只白天鵝接風洗塵。”
1992年的那個風雪夜,兩只來自北國的白天鵝,完成了一場震驚世界的“私奔”。
當鷹醬的間諜衛星終于在幾天后發現龍國西北機場上那兩個巨大的白色身影時,五角大樓的咆哮聲甚至震碎了玻璃。
但那又如何呢?這只是一個開始。屬于龍國大空軍的時代,在白天鵝的轟鳴聲中,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