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薇送走了劉振華和沈曼，迅速整理好會議資料，低聲詢問顧雨。
“顧總，需要為您準(zhǔn)備點吃的嗎？離晚宴還有段時間。”
顧雨擺擺手，“不用了，方薇，你也先去休息會兒吧，晚宴前半小時叫我?！?/p>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好的，顧總。”
方薇敏銳地捕捉到顧雨的心不在焉，沒有多問，安靜地退出了會議室。
偌大的會議室現(xiàn)在只剩下顧雨一人，她走到落地窗前，雙手環(huán)抱胸前，望著腳下流淌的江水陷入了沉思。
葉楓第一次來魔都，第一次住進這樣的地方，會不會不習(xí)慣？
幾乎沒有猶豫，顧雨轉(zhuǎn)身離開了會議室，徑直走向葉楓所在的樓層。
站在厚重的“天闕”套房門前，顧雨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微亂的思緒和表情，敲響了房門。
門很快被打開。
葉楓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顯而易見的欣喜，“雨姐！您怎么過來了？會議結(jié)束了嗎？”他側(cè)身讓開。
“嗯，剛結(jié)束。不放心你，過來看看。怎么樣？還習(xí)慣嗎？這房間住著舒不舒服？”
她邊說邊走進房間，目光看似隨意地打量著。
客廳里，巨大的落地窗敞開著，江風(fēng)帶著濕潤的氣息吹拂進來，吹動了輕紗窗簾，茶幾上的果盤被葉楓動過一些，香檳原封未動，電視也沒開。
葉楓的書包放在了沙發(fā)的一角，旁邊攤開著一本編程書。
“習(xí)慣！太習(xí)慣了！”
葉楓連忙回答，聲音里帶著真誠的驚嘆和一絲局促。
“雨姐，這房間…也太好了！我從來沒想過能住這樣的地方，剛才李管家給我介紹的時候，我都看傻了?！?/p>
顧雨心里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柔軟得一塌糊涂。
她走到葉楓身邊，輕聲說，“喜歡就好，這幾天在魔都有什么事，盡管跟姐說?！?/p>
“嗯！”
葉楓用力點頭，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fù)蠐项^，“就是…就是感覺太麻煩雨姐您了，從實習(xí)開始，到帶我來魔都，又安排這么好的房間…您對我…真的太好了?！?/p>
他終于把心底存在的那個巨大疑問，小心翼翼地說了出來。
“雨姐，我…我就是個普通學(xué)生，您為什么…為什么對我這么照顧？”
來了！
顧雨的心微微一緊，她知道自已對葉楓一直這么照顧，他早晚會問原因。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沙發(fā)旁，緩緩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葉楓，你也坐?！?/p>
葉楓依言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看著顧雨，等待她的答案。
顧雨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fù)內(nèi)心翻涌的情緒。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帶著一種沉重的悲傷。
“葉楓！”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沉痛，“我對你好，確實有我的原因?！?/p>
“我有一個親弟弟！”
顧雨的聲音很輕，“他叫顧雨晨，比我小五歲，他…非常可愛，非常聰明?！?/p>
她的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懷念的微笑，但很快被更深的痛苦取代。
“可是…在他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他被偷走了?！?/p>
“偷走了？！”
葉楓失聲驚呼，眼睛瞬間睜大，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強烈的同情。
“是的，偷走了。”
顧雨點點頭，眼眶已經(jīng)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們顧家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找了整整十八年，可是…他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一點音訊都沒有…”
她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已的眼角，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
“十八年…”
葉楓喃喃道，心頭巨震。
他能想象，一個孩子被生生從親人身邊奪走，對一個家庭來說是多么毀滅性的打擊。
“我的父母，”顧雨的聲音有些顫抖，“特別是我的母親，因為這巨大的打擊，身體和精神都垮了?！彼哪抗鈳е鵁o盡的思念和哀傷。
“雨姐…”
葉楓的聲音有些干澀，充滿了真摯的同情。
“我…我不知道…這太…太讓人難過了?！?/p>
他笨拙地想要安慰，卻不知該說什么好，一個孩子被偷走，父母親人苦尋十八年無果，這種痛苦，光是想象就讓人窒息。
顧雨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著翻涌的情緒，她看向葉楓，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情感。
“葉楓，你知道嗎？當(dāng)我第一次看到你…看到你認(rèn)真努力的樣子…還有你身上那種感覺…”
顧雨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我就覺得…你特別像他。不是長相，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好像…就好像我弟弟如果平安長大，就該是你這個樣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緊緊鎖住葉楓。
“所以…我對你好，照顧你，把你帶在身邊，除了欣賞你的才華，更重要的…是因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弟弟的影子，這讓我感覺…感覺好像對你好就能彌補一點點遺憾?！?/p>
顧雨終于說出了這個“半真半假”的理由，將自已洶涌的親情包裝成一種移情和寄托。
這番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重石，在葉楓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驚、同情、感動、還有一種被如此深沉情感擊中的震撼，交織在了一起。
他終于明白了顧雨所有反常舉動的根源！那不是無緣無故的施舍，不是高高在上的垂青，而是一個痛失至親的姐姐，在茫茫人海中抓住的一根情感稻草，一份沉重的寄托！
葉楓看著顧雨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強忍淚水的脆弱模樣，看著她眼中那份對“弟弟”刻骨的思念和對自已毫不掩飾的期許…葉楓的心被一種巨大的酸澀和暖流同時填滿。
“雨姐…”
葉楓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直面顧雨，眼神無比真誠。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您弟弟的事…真的太讓人心疼了。我…我雖然可能永遠(yuǎn)代替不了他，但是…”
葉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如果您不嫌棄…以后，您就把我當(dāng)?shù)艿芸窗?！希望能讓您心里好受一點點！”
這句話，瞬間擊中了顧雨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葉楓…”
顧雨再也控制不住，蓄在眼眶中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滾落下來。
“好！好！”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淚眼婆娑地看著葉楓，臉上卻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fù)又充滿喜悅的笑容。
“有你這句話，姐真的很高興！真的！”
葉楓看著顧雨落淚，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激動和欣慰，自已的眼眶也忍不住發(fā)熱。
他笨拙地抬起手，想替顧雨擦眼淚，又覺得不太合適，最終只好鄭重地點頭，“雨姐！以后…您就是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