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服務員的報價，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曉月和葉晚晴的心里激起了千層浪。
八百萬？
就這么一塊看起來和路邊撿來的沒什么區別的破石頭？
蘇曉月常年在商場摸爬滾打，自認見多識廣，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下意識地拉了拉林舟的衣角，壓低聲音：“林舟，你沒開玩笑吧？這東西它值這個價嗎？這明顯是敲竹杠啊！”
葉晚晴沒有說話，但那雙清冷的眸子也緊緊鎖在林舟的臉上。
她不懂賭石，但她懂人心。
從那女服務員職業化微笑下察覺到的一絲譏誚，再到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看熱鬧的目光，她就知道這潭水很深。
林舟卻仿佛沒看到兩女眼中的驚疑，他的目光依舊牢牢地鎖定在那塊石頭上。
在靈瞳的視野里，那抹純凈的淡綠色光暈，仿佛是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這股靈氣的純凈度，遠超他以往見過的任何玉石。
這不僅僅是能用來布置陣法的材料，這本身就是一件蘊含天地精華的至寶！
“先生，我們珍寶閣從不強買強賣。”女服務員見林舟不語，臉上的笑容更盛，語氣也多了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這塊是正兒八經的老坑全賭料，所謂‘一刀窮，一刀富’。您要是沒這個魄力，看看別的成品也是一樣的。”
她這話聽起來客氣，實則充滿了激將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男聲從店鋪后方傳來。
“小莉，怎么跟貴客說話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暗色唐裝，手里盤著兩顆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眼神銳利如鷹，行走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女服務員見到來人，立刻躬身行禮：“唐老板。”
這位唐老板，便是珍寶閣的主人，唐振山。
唐振山沒理會服務員，目光直接落在了林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視線停留在林舟注視的那塊原石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這位小兄弟好眼力。這塊‘鎮店石’擺在這里快半年了，你是第一個開口問價的。”
他的話音一頓，轉而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古玩玉石行的規矩，想必小兄弟也懂。貨既出門，概不退換。這塊是全賭料，一旦付了錢，切開是龍是蟲，都得您自己認。八百萬，一分不少，小兄弟可想好了？”
唐振山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最后的通牒。
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圍了過來，對著那塊石頭指指點點，議論聲不絕于耳。
“瘋了吧？八百萬買塊破石頭，錢多燒的？”
“這唐老板也是個狠人，這塊料子我看著就像是新場區的廢料，油性蠟質都不夠，還敢叫價八百萬。”
“估計又是個不懂裝懂的富二代，想玩一把心跳，等著看好戲吧，八百萬打水漂的聲音肯定很響亮。”
……
嘲諷和看衰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蘇曉月和葉晚晴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她們倒不是在乎這點錢，在乎的是林舟被人當成傻子戲耍。
葉晚晴攥緊了林舟的手，輕聲說：“林舟，我們走吧，沒必要在這里爭一口氣。”
林舟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然后抬起頭，直視著唐振山，語氣平淡卻堅定：“不用想了，這塊石頭，我要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就連唐振山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都露出了一抹詫異。
他本以為自己的話足夠讓這個年輕人知難而退，沒想到對方竟然沒有絲毫猶豫。
“好！有魄力！”唐振山撫掌贊道，但那眼神深處卻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散盡家財的愣頭青。
“林舟！”蘇曉月急了。
林舟卻只是對她搖了搖頭，那眼神中的篤定和自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曉月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沖動，沒有賭氣，只有一片清明和成竹在胸。
不知為何，原本焦急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直接從包里拿出銀行卡，遞給那個名叫小莉的服務員：“刷卡。”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一下，輪到服務員和周圍的看客們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這只是年輕人的意氣之爭，沒想到旁邊這位氣質非凡的美女竟然真的眼都不眨地就付了錢。
小莉接過卡的手都有點抖，八百萬的單子，她在這里工作幾年都沒開過幾次。
“請問，需要現在解石嗎？我們這里有專業的師傅。”唐振山在短暫的驚訝后，恢復了商人的本色。
“解。”林舟只說了一個字。
“好！把王師傅請出來！”唐振山對著后堂喊了一聲。
很快，一個皮膚黝黑、手臂粗壯的老師傅走了出來，手里拎著專業的切割工具。
看熱鬧的人群立刻圍得更緊了，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期待，等著看這八百萬究竟能開出個什么名堂。
葉晚晴緊張地抓著林舟的胳膊，手心已經冒汗。
蘇曉月則抱臂站在一旁，表情故作鎮定，但那微微顫動的眼睫毛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王師傅將原石固定在解石機上，抬頭問林舟：“老板，從哪下刀？”
林舟開啟靈瞳，石頭內部的結構一覽無余。
他走上前，用手指在石頭側面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畫了一條線：“從這里，切一寸。”
王師傅點了點頭，啟動了機器。
“滋滋滋——”
刺耳的切割聲響起，水流噴涌，石屑紛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
很快，第一刀切完。
王師傅將切下的一片石皮拿開，用清水沖洗干凈。
眾人定睛一看，切面上灰白一片，石質粗糙，是再普通不過的廢料。
“哈哈哈，我就說吧！垮了！”
“八百萬買了一塊墊腳石，牛啊！”
“可惜了旁邊那兩位大美女，跟著這么個敗家子。”
……
人群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唐振山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葉晚晴和蘇曉月的臉頰發燙，感覺那些嘲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林舟卻面不改色，對王師傅說：“繼續，從這里，再切一寸。”
他又在另一個位置畫了一條線。
王師傅依言操作。
“滋滋滋——”
第二刀下去，結果還是一樣，依舊是灰敗的石料，連一點帶色的跡象都沒有。
這下，連王師傅看林舟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同情。
連切兩刀都是廢料，這塊石頭基本可以宣告死刑了。
蘇曉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是心疼錢，她是真的不想看到林舟在這么多人面前丟臉。
“林舟……”她想說些什么。
林舟卻抬手打斷了她，他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塊被切開兩刀的原石，沉聲道：“王師傅，別切了。從這里，給我擦！”
他指著原石正中心的一塊區域。
“擦石？”王師傅一愣。
切石是賭漲落，擦石則是更精細的活，一般是看到了出綠的跡象才會這么做。
這塊石頭明明是廢料，擦它有什么用？
雖然心中疑惑，但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王師傅還是換上了打磨的砂輪。
砂輪緩緩接觸石面，隨著“沙沙”的摩擦聲，石粉簌簌落下。
一開始，露出的還是灰白的石質。
圍觀的人群已經失去了耐心，不少人搖著頭準備散去。
“真是浪費時間。”
“散了散了，結局已定。”
可就在這時，正在操作的王師傅突然“咦”了一聲，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住。
只見那被磨開的石窗上，一點濃得化不開的綠色，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驟然亮起！
“出綠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準備散去的人群瞬間又圍了回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一小片綠意上。
唐振山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快步上前，從懷里掏出一個強光手電，對著那片石窗照了過去。
只見那綠色在強光的照射下，鮮活欲滴，色正濃陽，仿佛一塊頂級的翡翠果凍，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帝……帝王綠！！”唐振山的聲音都在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三個字震得頭皮發麻！
帝王綠，翡翠中的帝王，可遇而不可求的極品！
“快！快繼續擦！”唐振山激動地催促道。
王師傅的手也抖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繼續打磨。
隨著石皮被一點點磨去，那抹綠色也越來越大，從指甲蓋大小，迅速擴展到雞蛋大小，然后是拳頭大小……
最后，當整塊石皮被完全擦開，一塊足有成年人兩個拳頭那么大的帝王綠翡，完美無瑕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它通體碧綠，色澤濃郁得仿佛要滴出水來，水頭十足，內部清澈如水，甚至能看到一種奇特的“起膠感”。
在燈光下，它流光溢彩，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與生命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玉石了，這是一件足以傳世的藝術品！
“我的天……”
“這……這得值多少錢啊？！”
“起碼一個億起步吧！”
……
剛剛還在嘲笑林舟的那些人，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火辣辣的疼。
蘇曉月和葉晚晴更是掩著嘴，美眸中寫滿了震撼。
她們怎么也想不到，那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破石頭”里，竟然藏著如此驚天動地的絕世瑰寶！
唐振山死死地盯著那塊帝王綠，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顫抖著聲音，對身邊一個懂行的老主顧問道：“老李，你給估個價。”
那老主顧也是一臉癡迷，喃喃道：“保守估計，光這塊帝王綠，最少值五千萬！而且有價無市！至于旁邊那些被切下來的廢料里夾雜的邊角料，湊一湊，賣個八百萬上千萬，跟玩兒一樣！”
此話一出，眾人看向林舟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傻子和愣頭青，而是像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
唐振山猛地回過神來，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林舟面前，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笑容，姿態放得極低：“小兄弟！您真是神人！唐某有眼不識泰山，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您海涵！”
他對著林舟深深鞠了一躬。
“唐老板客氣了。”林舟淡淡一笑。
“林先生！”唐振山搓著手，一臉熱切，“這塊帝王綠，您愿意出讓嗎？我珍寶閣愿意出八千萬收購！并且，之前您付的八百萬，我即刻退還，就當是交個朋友！”
林舟搖了搖頭：“這塊玉，我不賣。”
他要的是里面蘊含的靈氣，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唐振山聞言，眼中閃過濃濃的失望，但很快就調整過來。
他知道這種奇人不是能用錢來衡量的。他當即做出決定，對著服務員吩咐道：“小莉，立刻把八百萬退還給這位先生！”
然后，他又對林舟說道：“林先生，這塊玉的主體您既然有用，那唐某不敢強求。那幾塊切下來的邊角料，您看……”
林舟指了指那幾塊廢料：“那些送給唐老板了。”
“不不不！”唐振山連連擺手，“林先生，您這是打我的臉啊！能結識您這樣的高人，是我的榮幸。這樣，邊角料我再折合一千萬給您！以后您但凡有任何用得著我唐某的地方，一句話的事！”
這唐振山也是個精明人，他這是鐵了心要結交林舟。
林舟想了想，便點了點頭：“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唐老板，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吧，日后或許真有需要麻煩你的地方。”
唐振山大喜過望，一邊吩咐服務員趕緊打款，一邊掏出手機，恭恭敬敬地和林舟交換了聯系方式。
在眾人敬畏和羨慕的目光中，林舟一手拎著裝著帝王綠的箱子，一手護著葉晚晴，和蘇曉月一起，從容地走出了珍寶閣。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店里壓抑的氣氛才轟然炸開。
“神了！真是神了！”
“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
而唐振山看著手機里那個新存的號碼，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知道今天他失去了一塊帝王綠，卻可能結交到了一條真正的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