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軍區(qū)總醫(yī)院，七樓，特護病房內(nèi)。
走廊里鋪著地毯，燈光被調(diào)得很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墻面上的指示牌。
707病房的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裝的男人，腰桿挺的筆直，眼神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他們是王建業(yè)安排的人。
病房里，只有心電監(jiān)護儀單調(diào)的滴滴聲。
王振邦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心電監(jiān)護、血壓計、氧氣管。
他臉色灰白，嘴唇干裂，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呼吸微弱起伏。
床邊的椅子上，王建業(yè)和王建萍坐在一起，看著病床上的父親。
王建萍手里攥著張紙巾，已經(jīng)被捏得皺巴巴的了。
她盯著父親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開口：
“大哥，你說顧家……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王建業(yè)沒說話，只是盯著監(jiān)護儀上跳動的數(shù)字。
“二哥和小軒是不對！”
王建萍繼續(xù)道，聲音里壓著怒火，
“可顧家呢？追到緬甸去殺人！殺人還不過頭點地呢，還被他們炸……炸成了那樣！”
她說到最后，聲音都有些抖了。
王建業(yè)終于動了動，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鼻梁。
“我也沒想到。”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顧家這次……這么不留余地。”
“他們就沒想過后果嗎？”
王建萍咬著牙，
“爸都八十多了，收到那種照片……他們是想把爸也氣死嗎！”
“顧明德那個老東西，做事一向狠辣無情，半點余地都不留！”
王建業(yè)睜開眼睛，眼底滿是血絲，
“這次建軍是真的踩到他的底線了！顧楓那小子……是他剛找回來的孫子，寶貝得跟什么似的。”
提到顧楓，王建萍的臉色更難看了！
“一個鄉(xiāng)下長大的野小子，還真把自已當人物了。”
她冷哼了一聲，
“要不是顧家護著，他算什么東西？”
王建業(yè)沒接話。
病房里又安靜下來，只有儀器的滴滴聲。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王建萍突然“咦”了一聲。
她猛地往前探身，眼睛死死盯著父親的手。
“哥……你看！”
王建業(yè)立刻順著王建萍的目光看了過去！
王振邦那只干瘦的、布滿老年斑的手，食指的指尖，正在輕微地、一下一下地抽動著。
雖然幅度很小，但確實在動。
“爸……”王建萍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爸有反應了！”
王建業(yè)“騰”地站起來，彎腰湊近父親的臉：
“爸？爸您能聽見嗎？！”
王振邦的眼皮顫了顫。
“護士！”王建業(yè)直起身，朝門口喊，“叫醫(yī)生！快！”
門外守著的兩人立刻有一個轉(zhuǎn)身跑開。
不到十秒鐘，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先沖進來的是值班護士，她看了眼監(jiān)護儀，又檢查了王振邦的瞳孔，立刻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更多的腳步聲傳來。
門被推開，一群人涌進來。
最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的男人，穿著白大褂，胸牌上寫著“院長：李國華”。
他身后跟著三四個醫(yī)生，還有兩個護士。
“李院長。”王建業(yè)讓開位置。
李國華點點頭，快步走到床邊。
他先看了看監(jiān)護數(shù)據(jù)，然后輕聲叫：“首長？王老？”
王振邦的眼皮又顫了顫。
李國華伸手，翻開王振邦的眼皮，用手電照了照瞳孔。
然后他退開半步，對身后一個中年醫(yī)生說：“劉主任，你來看看。”
劉主任是心內(nèi)科的，也是王振邦的主治醫(yī)生。
他上前做了更詳細的檢查，又聽了聽心跳。
“首長醒了。”
劉主任直起身，臉上露出笑容，
“生命體征穩(wěn)定，意識正在恢復。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
王建萍長長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王建業(yè)趕緊扶了她一把。
這時，床上的王振邦喉嚨里發(fā)出“嗬”的一聲。
所有人都看過去。
他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起初眼神是渙散的，沒有焦點。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眼珠才慢慢轉(zhuǎn)動，掃過床邊的人。
“爸……”王建萍撲到床邊，握住了父親的手，“您醒了！您嚇死我們了！”
王振邦的嘴唇動了動，但沒發(fā)出聲音。
“水。”李國華立刻說。
護士端來溫水，用棉簽蘸濕，輕輕潤濕王振邦的嘴唇。
王建萍接過水杯，用勺子小心地喂了一小口。
王振邦吞咽得很慢，很吃力。
喂了三勺后，他才搖了搖頭。
李國華見狀，對王建業(yè)說：
“王書記，首長剛醒，需要休息。我們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叫我們。”
“謝謝李院長。”王建業(yè)和他握了握手。
醫(yī)生護士們陸續(xù)退出病房，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里又只剩下王家三人。
王振邦的眼睛已經(jīng)清明了些。
他盯著天花板，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了些。
過了大概一分鐘，王振邦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兒子和女兒。
“建……業(yè)……”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爸，我在。”王建業(yè)俯下身。
王振邦又看向女兒：“建……萍……”
“爸！”王建萍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您別說話，先休息，啊？”
但王振邦沒聽。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這次眼里有了焦距，也有了情緒。
那情緒，是悲慟，是憤怒，是恨！
眼淚從王振邦的眼角滑下來，順著皺紋流進鬢邊的白發(fā)里。
“建……建軍……死得太慘了……”
這句話說出來，王建萍的眼淚也決堤了。
她緊緊握著父親的手，哭得肩膀直抖。
王建業(yè)眼眶也紅了。
他咬著牙，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才說：“爸，我知道。我知道……”
“他被人捅死了……”
王振邦繼續(xù)說，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尸體……炸碎了……我看見了……照片……”
他說著，眼淚流得更兇。
八十多歲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王建萍一邊哭一邊給父親擦眼淚：“爸，您別想了，別想了……”
但王振邦停不下來。
“是顧家……顧家那個小子……”
他喘著氣，
“顧楓……是他捅死的建軍……我接的電話……那個女人說的……”
王建業(yè)和王建萍同時愣住了。
“顧楓？”
王建萍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
“爸，您是說……是顧楓親手殺了二哥？”
王振邦點頭，動作很慢，但很用力。
“那個女人……柳如煙……她說的……”
王振邦閉上眼睛，又睜開，眼里只剩下恨，
“她說……顧楓捅了一刀……炸的……炸碎了……”
王建業(yè)拳頭攥緊了，指節(jié)發(fā)白。
他之前只知道王建軍死了，死在緬甸，是被顧家派去的人殺的。
但具體是誰動的手，他不知道。
現(xiàn)在知道了。
是顧楓！
那個還不到二十歲、剛認回顧家的小雜種！
“他媽的……”王建業(yè)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王振邦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已經(jīng)變了。
“我不會放過他的。”
王振邦說，聲音突然清晰了很多，也冷了很多，
“顧楓……顧懷遠和林晚秋的兒子，是吧？”
王建萍點頭：“是。”
王振邦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更像是抽搐。
“我不會輕易殺了他。”
他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殺了他……太便宜了。我要讓他……受盡痛苦……”
王振邦說著，又喘了幾口氣，但眼神越來越亮，亮得嚇人。
“顧家……以為贏了？”
王振邦冷笑，
“這才剛開始。建軍和小軒的命……我要他們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王建業(yè)看著父親，沒說話。
王建萍擦了擦眼淚，但新的眼淚又涌出來。
她不知道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爸，您先養(yǎng)好身體。”
王建業(yè)終于開口，
“報仇的事，我們從長計議。顧家這次做這么絕，肯定也防著我們。”
“防？”王振邦又笑了，笑得讓人心里發(fā)毛，“讓他們防吧。明的暗的……我都要他們嘗嘗滋味。”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
“建軍……”王振邦喃喃道，“你放心……爸給你報仇……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