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山一身血污，太子趙佑寧縮在乳母懷中，蕭氏四個孩子，嘴唇哆嗦。
柳枝、柳葉身子發顫，將乳母和孩子護在當中，臉色慘白。
龍甲衛結成圓陣護在太子一行人最外側，禁軍在第二圈，東宮侍衛在內，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握著染血的利劍。
可他們都是血肉之軀，對方的弓箭手早已蓄勢，箭尖直指圓心。
破空聲尖銳刺耳，悶哼、箭頭沒入皮肉的聲音接連響起。
一波箭雨過后，對方弓箭手退下，持刀的黑衣人又攻了上來。
幾十名龍甲衛都掛了彩，鮮血順著甲胄淌下，折損過半。
“少師！我們殺出一條血路！您帶殿下去會合外面剩下的弟兄！”
龍甲衛首領揮劍砍掉身上兩支箭柄，揮劍格擋，嘶吼著劈開黑衣人的刀尖，肩頭又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橫劍開路，余下七八名龍甲衛緊隨其后，刀鋒舞得密不透風，硬生生在黑衣人陣中撕開一道缺口。
金玉貝緊緊抱著趙佑寧，其余人跟上，在人墻和飛濺的血中踉蹌前行。
刀光劍影在身側擦過，箭矢在耳邊呼嘯，身后慘叫聲此起彼伏。
五歲的趙佑寧嚇得渾身發抖，將臉埋進了金玉貝的頸項間，溫熱的呼吸混著淚水浸濕了金玉貝肩。
危急之際，前方傳來急促腳步聲，小喜子提著染血長劍奔來。
他的常服被劃開數道裂口，渾身是傷卻眼神銳利，身后跟著余下的龍甲衛與禁衛軍，個個浴血。
“奴才來遲了！西側有條路，快走！”
眾人邊戰邊退，黑衣人急追不舍，他們武功極高，招招致命，每一次攻來，金玉貝身邊的護衛都要折損幾人。
幾人退至一處禪房，已是退無可退，肖明山看向金玉貝，金玉貝點頭：“進去！”
眾人倉促涌入，部分護衛留在門外結成防線，木門厚重卻擋不住門外的殺伐聲。
肖明山抹去臉上血污，沉聲道：
“少師，我身上有宮中特制信號彈！山下有巡防營，如今之計，只有點燃后等救援。可下著雨，這周圍又有山隔著，需要有人沖出去，到高處燃放……”
誰都知道，出去就是九死一生，肖明山話音未落，三名龍甲衛抱拳領命。
如果太子出了事，他們一樣活不成，拼一拼，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們揣好信號彈，轉身拉開木門，迎著刀光沖了出去。
此時，快到報恩寺的小路上，李承業正帶著十來名隴西軍漢疾馳而來。
他今日去了東宮，卻被龍甲衛攔在外面，東宮侍衛告知他，如今進東宮不易。
李承業便想趁金玉貝與太子去報恩寺祈福，與她相見，跟著她回宮，興許自己就能混進東宮。
不是說，以后進東宮難嗎？好啊，那李修謹暫時就進不了東宮，他待在東宮，日日陪著玉貝，求之不得。
可這時，山頂卻隱約可見火光，傳來嘶殺之聲。
他不由心頭一沉，手摸向腰間，雙刀出鞘，吼了一聲。
“弟兄們，快，跟我上山！”
報恩寺內，三名龍甲衛拼盡最后氣力，殺出重圍時，僅剩一人。
那名受了重傷龍甲衛用盡最后的力氣攀至鐘樓，咬牙點燃鎏金信號彈，而后倒在地上，永遠閉上了眼睛。
“咻……”信號彈劃破雨幕，在夜空炸開璀璨火光，黑夜中，顯得格外醒目。
山下巡防營哨兵見到報恩寺方向，半空中火光，不由打了個寒顫，大聲高呼：
“出大事了，宮中報警信號！快，集合隊伍，去報恩寺！”
夜空中的火光，映紅了小刀的眼睛，他率人追到金玉貝躲入的禪房外，開口的聲音略帶尖細，還有一絲焦躁。
“援兵快到了，手下動作快點！完不成任務，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他話落，黑衣人的攻勢更加兇狠。
門外的護衛本就個個帶傷，片刻間便一一倒下。
“哐當”一聲，厚重院門被狠狠踢開，木屑飛濺，黑衣人蜂擁而入。
小喜子提劍橫擋最前，染血劍鋒斜指地面，身上傷口牽扯，他卻緊咬牙冠，露出了白森森的犬齒。
李陽、李亦兩個少年一左一右護玉貝身側。長刀映著冷光，隴西李氏的血性刻在他們骨子里，死也不會后退。
乳母、柳枝、柳葉帶著宮婢縮在里側，將太子與蕭氏幾個孩子緊緊護在當中。
金玉貝站在太子身前，手中握緊龍甲衛遞來的斑駁長刀，刀柄上黏膩暗紅的血跡沾了她滿手。
第一次經歷這么殘酷的廝殺，她心底當然有懼意。
可她不能退。
在這場權力的交易中，她一開始就押上了自己的命。
她低低開口，好似是在對身后的佑寧說，又像是在和護在周圍的人說，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別怕，人都只有一條命。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能一起下黃泉……也不錯！”
小喜子嘴角高高翹起，回了一句。
“奴才求之不得！”
小刀冷冷開口：“別費力氣了，痛痛快快上路吧！。”
他抬手一揮，幾名黑衣人刀鋒直逼而上。
小喜子率先迎上，李陽揮刀格擋，虎口震裂卻仍不停咬牙劈砍，他的小腹中了一刀仍反手砍翻一人，踉蹌著險些栽倒。
李亦殺紅了眼，長刀舞得密不透風，腿上接連中刀，每走一步都劇痛鉆心，卻死守在金玉貝身側。
房內，血沫飛濺，皮肉被利刃劃開的聲響混著悶哼，場面血腥無比。
小刀卻趁亂繞開纏斗，腳步輕捷地逼近金玉貝，短刃泛著森冷寒芒，直逼她面門。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震天殺伐聲。
李承業踹開半掩的院門，一名禁衛軍奄奄一息指向禪房。
“少師……太子……在那邊……快！”話音未落，人便咽了氣。
李承業心頭一緊，雙刀揮出，殺入人群。
他的刀法又快又狠，刀刀致命，所過之處鮮血噴濺，哀嚎連連。
隴西軍漢一樣兇悍，他們這幫人都是在沙場拼殺搏命過的，個個能以一敵十，殺伐果斷，遠非一般殺手可比。
不過片刻，院外黑衣人便被斬殺大半，李承業與軍漢直奔向內。
禪房里，小刀手中短刃即將砍向金玉貝。
李承業目眥欲裂，嘶吼一聲：“玉貝！”縱身撲上前。
隴西軍漢個個眼底腥紅，奮力逼退周圍黑衣人，為他掃清障礙。
金玉貝此時卻在看著面前黑衣人，那熟悉的輪廓，眼神……他的聲音雖刻意改變，但她仍捕捉到似曾相識。
她心頭猛地一震，喚了一聲：“叨叨！”
黑衣人渾身一僵，動作竟慢了半拍。
就是這一瞬，李承業雙刀齊出，刀鋒破風，狠狠劃向他的手臂，“嗤啦”一聲，深可見骨的傷口翻出皮肉，鮮血噴涌。
小刀公公又驚又怒，反手揮刃抵擋，與李承業纏斗在一起。
刀光交錯，快得看不清招式，只有兵刃碰撞的脆響與粗重的呼吸。
隴西軍漢沖入室內，與剩余黑衣人廝殺，又是一腥風血雨。
廝殺正酣，院外卻又涌來一批支援的黑衣人，小刀借著纏斗間隙抽身閃退，他的手飛快摸向懷中，甩出飛鏢。
“少師！小心！”
李亦用盡所有力氣揮刀，刀尖擋開了飛鏢，他踉踉蹌蹌后退幾步，刀尖插在地上，勉力撐住身體。
柳枝、柳葉撲上前抱住金玉貝，卻被她推開。
“不許過來，護著殿下！”
金玉貝死死盯著小刀：“叨叨，是趙玄戈讓你來殺我們的？”
話音剛落，黑衣人陣中另一位領頭人沉聲喝道：
“住手！只取那小的性命，不準動她！上頭有令，她必須生擒！”
不可能！小刀公公在心中苦笑一聲，金玉貝就是他家王爺的克星，王爺狠不下心，那就由他來動手。
今日，要么她死，要么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