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的炭火噼啪作響,茶香裊裊。
嬴清樾轉過身,目光掃過諸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諸位王叔今日前來,想必是為了北疆的捷報。此戰大勝,是蒙將軍與將士們浴血奮戰之功,也是韓信出奇謀之力。”
“往后,大秦的北疆,便交托給他們了。”
諸王面面相覷,最終紛紛俯首行禮:“臣等,謹遵太女令。”
窗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
暖閣內的炭火,卻燒得愈發旺盛。
張良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這場雪落盡之后,咸陽的春天便不遠了。
而屬于嬴清樾,屬于這個全新的大秦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宗室諸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暖閣里的炭火依舊燒得旺,銅壺里的茶湯還在咕嘟作響,氤氳的熱氣纏上窗欞,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嬴清樾與張良又磋磨了近一個時辰的新政細則,從賦稅改革到北疆的軍屯制度,皆是關乎民生國本。
待張良躬身告退,殿門吱呀合上,暖閣里的喧囂便散了大半,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輕響,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嬴清樾抬手揉了揉眉心,仰靠在軟榻上,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忽然輕聲開口:“青禾,江東項氏的隊伍,算著時日,該到西域邊境了吧?”
立在一旁的青禾聞言,上前一步,躬身回話:“回殿下,按項公離咸陽時的行程算,此刻該是在半路上了。”
“西域路途遙遠,風沙又大,怕是要比預期多耽擱幾日。”
“也是。”嬴清樾低低應了一聲,目光漸漸飄遠,落在了暖閣的梁柱上,思緒也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數日前。
史書中的霸王項羽,不過弱冠年紀,卻生得身材魁梧,肩寬腰窄,一身青銅鎧甲擦得锃亮,襯得整個人愈發挺拔如松。
進殿時,項羽并未像項梁那般躬身行禮,只是微微頷首,一雙眸子黑沉沉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桀驁與睥睨。
目光落在嬴清樾身上時,那是毫無掩飾的打量,也有幾分匹夫見王侯,不相為謀的銳氣。
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嬴清樾只是淡淡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聲音平靜無波:“項公與賢侄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江東距咸陽數千里,難為二位還能按時赴詔。”
項梁謝恩落座,端起茶杯卻未飲,只是含笑回話:“太女詔令,草民豈敢怠慢?”
“況聞太女殿下推行新政,造福萬民,項某心中敬佩,也盼著能為大秦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話聽著恭敬,可話里話外的試探之意...
還不等嬴清樾開口,項羽便猛地拍案而起。
少年身形魁梧,這一掌下去,案幾上的茶盞震得哐當作響,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不服!”
這一聲吼,震得殿梁上的塵埃簌簌落下。
項梁臉色驟變,猛地起身拽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音急道:“羽兒!休得放肆!”
可項羽哪里肯聽,一把甩開叔父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死死盯住嬴清樾,那眼神里滿是暴戾與屈辱,像一頭被囚困的猛虎,恨不得當場掙脫枷鎖。
“什么應召?什么敬佩?不過是你們大秦脅迫!我項籍頂天立地,豈肯受此屈辱,屈居人下!”
殿內侍立的宮人嚇得臉色發白,紛紛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唯有嬴清樾,依舊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未變分毫。
她甚至還抬手,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淡淡掃過項羽那張漲紅的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性格,難怪在楚漢爭霸中輸給劉邦那老狐貍。
嘖,還是太耿直了。
“哦?”嬴清樾尾音微微上揚,聽不出喜怒,“那你想要怎么服?”
項羽一怔,似是沒料到她會這般平靜。
他愣了一瞬,隨即梗著脖子,揚聲道:“我項羽自幼習武,力能扛鼎,江東之內,未嘗一敗!”
“你們大秦若是真有本事,便叫出一個能打的!”
“若是有人能在拳腳上勝過我,我便認這個輸,從此任憑你們差遣!若是沒人……”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我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闖出這咸陽城!”
項梁聽得心驚肉跳,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已這侄兒的脾氣,天生暴躁,認死理,此刻被怒火沖昏了頭,連輕重都分不清了。
項梁正要再次開口勸阻,卻見嬴清樾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好啊。”
少女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讓項羽瞬間愣住,也讓項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嬴清樾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宇四周,隨即輕輕揮了揮手,那動作輕得像是在拂去一縷清風。
可就在她抬手的剎那——
“簌簌!”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竟比那十幾名暗衛的身法還要凌厲數分,從殿梁最高處的雕花暗處飛掠而下。
足尖點地時,竟真如一片羽毛落地,悄無聲息,連一絲塵埃都未曾驚起。
玄衣蒙面,腰間佩劍,劍穗是一抹極淡的銀白,在殿內的日光下,閃過一道幾乎不可察的寒芒。
十一單膝跪地,動作利落,聲音低沉如古潭深水,帶著幾分淬了冰的冷冽:“殿下。”
正是暗衛統領十一,自嬴清樾幼時起,便隱匿在她身后,是專為護她周全而生的利刃。
殿內那些躲在梁柱陰影里的暗衛,見狀忍不住偷偷齜了齜牙,面具下的臉皺成一團。
他們垂著頭,眼角余光卻忍不住往場中瞟,腦海里閃過過往被老大單方面碾壓暴打的日子。
那是一個慘不忍睹啊!
之前不過是有人質疑十一的統領之位,便被他徒手折斷了佩劍,三招之內撂翻在地,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自那以后,其余屬下便再也不敢在十一面前耍半點花架子。
此刻瞧著十一這副沉靜內斂的模樣,再看看場中暴跳如雷的項羽,他們心里竟不約而同地生出幾分同情來。
這愣頭青,怕是還不知道自已惹上的,是個怎樣的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