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渾身一顫,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甘到極致的頹然。
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帶著難以言說的屈辱與挫敗。
十一緩緩松開手,后退一步,玄色的衣袍無風自動,周身的殺氣瞬間斂去,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的暗衛統領。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殿門外傳來。
嬴政負手而立,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廊下,目光平靜地望著殿中相斗的兩人,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喜怒。
陽光灑在男人的肩頭,將那身龍袍襯得愈發威嚴。他身后的內侍與禁衛,皆斂聲屏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殿內的燭火還在搖曳,項羽捂著脫臼的手腕,額角青筋暴起,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那雙桀驁的眸子里,屈辱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項梁早已躬身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暴君。
十一垂手立在一旁,玄衣上沾了些許塵埃,卻依舊身姿挺拔,如同一柄歸鞘的利劍,斂盡了鋒芒。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項羽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力能扛鼎,勇則勇矣,卻無半分謀略。”
“匹夫之勇,于亂世之中,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進項羽的心里。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卻在觸及嬴政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時,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怒吼咽了回去。
嬴政似是沒瞧見項羽的掙扎,又將目光轉向嬴清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你選的人,不錯。”
嬴清樾頷首,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嬴政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項梁,“項公乃楚國望族,世代將門。朕知你等心中有怨,有不甘。”
“可六國已滅,天下一統,這是大勢所趨,非人力所能逆轉。”
項梁身子一顫,伏得更低:“臣不敢。”
“不敢?”嬴政冷笑一聲,“朕看你是敢的。”
“暗度陳倉,私練兵馬,江東的那些小動作,寡人不是不知道。”
這話一出,項梁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嬴政卻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項羽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項羽雖魯莽,卻有一身好武藝,是塊璞玉。只是未經雕琢,太過粗礪。”
他頓了頓,看向嬴清樾:“這頭猛虎,你既然能降服,便由你調教。”
“朕給你一年時間,若是能將他磨去棱角,為大秦所用,便是你的功勞。若是不能......”
嬴政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鷹隼:“寡人便讓項氏,徹底從這世上消失。”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項梁猛地叩首,聲音帶著哭腔:“臣謝陛下隆恩!”
項羽死死攥著拳頭,看向嬴清樾的目光里,終于褪去了幾分戾氣,多了一絲復雜。
嬴清樾心里一暖,知道父皇這是在幫她敲打,當即應道:“兒臣遵旨。”
等一切妥當后,嬴清樾把目光看向了西域方向。
想要富,先修路。
而興修水泥路的同時,嬴清樾第一道新政便是賦稅改革,讓大秦天下黔首休養生息一年,冬天家里有余糧吃飽。
為此,嬴清樾決定先拓展西域貿易往來,發展一下國內的經濟,這樣國庫才有錢打仗。
對,打仗。
嬴清樾的眼底閃過一抹冷光。
明年開春之后,便是與匈奴算總賬的時候。
嬴清樾要的不是小勝,是徹底打服,是將匈奴的草原納入大秦的疆域,是讓北疆的百姓,再也不用受鐵騎南下的驚擾。
可打仗,燒的是真金白銀。
國庫空虛,拿什么支撐大軍遠征?
答案,就在西域。
拓展西域的貿易往來,將大秦的絲綢、瓷器、鐵器,運往西域諸國。再將西域的寶石、香料、良馬,帶回咸陽。
一來一回,便是源源不斷的財富,便是充盈的國庫。
至于派誰去打通西域的商路?
派項氏叔侄去,再合適不過。
一來,是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項羽那一身蠻力,在西域的沙場上,在與諸國的交涉中,正好能派上用場。
磨去身上的戾氣,也讓對方看看,大秦的疆域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二來,西域諸國,未必個個都肯與大秦通商。
若是有不識時務者,不肯點頭,那就打到他們點頭為止。
項羽的悍勇,項梁的謀略,正好能應對這等局面。
禮,先行。
兵,緊隨。
反正,她嬴清樾,從來都不介意先禮后兵。
—
與此同時。
海域之上,風卷著咸腥的浪頭,狠狠拍在船舷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甲板,也打濕了玄燁緊蹙的眉頭。
“還要多久到?”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幾分壓抑的煩躁,裹在身上的錦袍早被海風浸得半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
老船長掌著舵,花白的胡子上掛著水珠,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翻涌的浪濤:“公子,最快還要三日。”
“這逆風刮了快半個月了,能撐到現在,已是老天爺賞臉。”
“三日?”玄燁低咒一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還要等三日!”
他猛地轉身,一腳踢在船舷的木樁上,震得指尖發麻。
一想到自已這大半年的遭遇,一股火氣就直沖天靈蓋。
什么尋糧拓土,什么封侯拜相,全是那死丫頭的忽悠!
去年夏天,那丫頭拍著他的肩膀說,海外有一片廣袤大陸,遍地都是高產的糧食,玉米、番薯、土豆,隨便一種,便能養活萬千黔首。
真是信邪了!
雖然真有這些糧食,但環境艱苦不說,天面對一群語言不通的蠻夷,天天在你面前哇哇亂叫,誰受得了啊!
回程更是別說。
“公子,您消消氣。”一個隨從縮著脖子上前,遞過一塊干硬的麥餅,“好歹咱們把糧種帶回來了,公主不會虧待咱們的。”
“虧待?”
“她要是敢虧待我,我就……我就找她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