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
咸陽城的晨霧尚未散盡,整座帝都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莊嚴肅穆籠罩。
自北闕甲第至咸陽宮前的章臺廣場,十里御道皆以青石板鋪就,兩側(cè)玄色旌旗獵獵招展,旗上金色秦篆在晨風(fēng)里翻卷出沉沉威儀。
御道旁的屋宇樓閣,早已被聞訊而來的黔首擠得水泄不通,他們身著漿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敬畏與滾燙的期盼,手中攥著自家田地里長出的土豆、番薯。
那是太女嬴清樾督運北疆、澤被萬民的信物,此刻被當作最赤誠的獻禮,整齊碼放在街邊的禮案上,壘成了一座座金黃翠綠的小山。
章臺廣場,更是人山人海。
數(shù)十萬黔首從關(guān)中各縣、從千里之外的郡地跋山涉水而來,黔首們自發(fā)排著整齊的隊列,孩童被架在父親肩頭,老人拄著拐杖翹首以盼。
連平日里喧鬧的市井小販,此刻也斂聲屏氣,目光灼灼地望向廣場盡頭那座巍峨的丹陛龍墀。
龍墀以藍田美玉砌成,層層遞進,直抵咸陽宮正門,兩側(cè)列著三千虎賁銳士,皆是身披玄甲、手持長戈,甲胄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冷冽寒光,肅立如松。
只聞旌旗獵獵,不聞半分喧嘩。
辰時三刻,鐘鼓齊鳴。
十二面丈許高的巨鼓在宮門外擂響,鼓聲雄渾,震顫得大地微微發(fā)抖、
三十六口青銅編鐘在殿內(nèi)奏響,清音裊裊,與鼓聲交織成大秦最莊嚴的《武德》之樂。
隨著鴻臚寺卿一聲悠長的唱喏:“吉時到——”
咸陽宮厚重的朱漆宮門緩緩洞開,百官列隊而出。
為首者乃是女官呂雉,身著繡紫綬金印的朝服,腰懸玉帶,步履沉穩(wěn)。
其后是大將軍韓信、項羽,眉宇間帶著沙場征戰(zhàn)的凜冽之氣。
再往后,九卿、列侯、郡守、縣令,皆按品級依次排列,紫、緋、綠、青各色朝服迤邐展開,如一道斑斕而肅穆的長河,沿著丹陛緩緩而下。
百官行至龍墀之下,齊齊躬身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直沖云霄,驚得天際的飛鳥四散而去。
玄色的龍輦,自宮門緩緩駛出。
輦車由八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牽引,馬身佩著赤金鈴鐺,蹄踏祥云紋錦墊,每一步都踩在禮樂的節(jié)拍之上。
輦上,端坐的是大秦始皇帝嬴政。
男人身著十二章紋的玄色袞服,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種紋樣,象征著皇權(quán)天授、澤被四方。
頭戴十二旒冕冠,冕板前后垂著白玉珠串,隨著輦車的行進輕輕搖曳,遮擋住眉宇間的鋒芒,卻遮不住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眸。
嬴政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的數(shù)十萬黔首,帶著睥睨四海的威嚴,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緊隨龍輦之后的,是另一駕稍顯素樸卻同樣莊重的鳳輦。
鳳輦由四匹雪白的駿馬牽引,輦上坐著的,正是大秦太女嬴清樾。
嬴清樾頭戴七旒冕冠,發(fā)絲以赤金盤龍簪束起,簪頭鑲嵌的夜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少女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清亮而堅定,掃過人群時,能清晰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
龍輦與鳳輦行至丹陛頂端,穩(wěn)穩(wěn)停下。
嬴政率先起身,步履從容地走下龍輦。
虎賁軍將士齊聲高呼:“吾皇萬歲——”
聲音震徹寰宇。
百官再次叩首,山呼之聲不絕于耳。
嬴清樾緊隨其后,立于始皇身側(cè),身姿挺拔,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
宗正寺卿手捧傳國玉璽,緩步走上丹陛。
那方玉璽以和氏璧雕琢而成,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正面刻著李斯手書的“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在日光下泛著溫潤而厚重的光澤。
宗正寺卿躬身,將玉璽高舉過頭頂,朗聲道:“皇帝詔曰:承天之佑,平六國,定天下,立郡縣,書同文,車同軌,度量衡一統(tǒng)。然歲月不居,時節(jié)如流。”
“之女嬴清樾,仁孝聰敏,德被萬民。”
“啟民智慧,黔首知禮。其功在社稷,其德昭日月。”
“今,愿禪位于太女,以承大秦萬世基業(yè)!”
話音落下,廣場上的數(shù)十萬黔首皆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更熱烈的騷動。
他們從未見過帝王禪位的盛景,更從未想過一代女性能繼承大秦的萬里河山。
嬴政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嬴清樾身上。
嬴政頷首,從宗正寺卿手中接過傳國玉璽,那方玉璽入手沉甸甸的,是大秦數(shù)百年的基業(yè),是數(shù)十萬將士用鮮血換來的疆土,是萬千黔首對太平盛世的期盼。
他將玉璽鄭重地遞到嬴清樾手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此璽,乃天命所歸。朕賜你三字——敬天,法祖,愛民。”
“敬天,則不違天道。”
“法祖,則不忘根本。”
“愛民,則江山永固。”
“你可記否?”
嬴清樾雙手接過玉璽,雙膝跪地,高舉玉璽,聲音鏗鏘有力,響徹云霄:“兒臣謹記父皇教誨!敬天!法祖!愛民!”
“此生此世,不負大秦,不負黔首!”
嬴政看著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種放下重擔(dān)的釋然,亦是一種后繼有人的欣慰。
嬴政轉(zhuǎn)身,面向廣場上的數(shù)十萬黔首,朗聲道:“自今日起,嬴清樾即為大秦皇帝!朕為太上皇,退居北宮,觀大秦盛世!”
此言一出,禮樂聲陡然拔高。
宗正寺卿再次高聲唱喏:“太女登基——”
嬴清樾起身,轉(zhuǎn)身面向丹陛之下的百官與黔首。
手捧傳國玉璽,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熱切的面孔,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嬴清樾,今日登基為帝!”
“我,與你們共治大秦,共享盛世!”
話音落,萬籟俱寂。
片刻之后,廣場上的數(shù)十萬黔首,忽然齊齊跪倒在地。
黔首們帶著發(fā)自肺腑的赤誠,匯成一股排山倒海的聲浪:
“吾皇千歲千歲萬萬歲!”
“大秦萬年!盛世萬年!”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丹陛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孩童們跟著父母一同叩首,脆生生的聲音混在其中。
這是大秦開國以來,第一次有黔首參與見證帝王的交接大典,第一次有女子登臨帝位,開創(chuàng)萬世基業(yè)。
嬴政立于丹陛之側(cè),看著下方歡呼雀躍的人群,看著手持玉璽、目光堅定的女兒,眼中閃過一抹淚光。
緩緩轉(zhuǎn)身,走向身后的鑾駕。
從今往后,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扛起一切的始皇帝,只是一個看著女兒開創(chuàng)盛世的父親。
禮樂再次奏響,這一次不再是莊嚴肅穆,而是充滿了歡快與熱烈。
宮門外的巨鼓擂得更響,編鐘的清音里多了幾分喜慶。
鴻臚寺的官員們將街邊堆放的土豆、番薯分發(fā)給百姓,人群中爆發(fā)出陣陣歡呼。
陽光灑滿咸陽城,灑在丹陛上手持玉璽的嬴清樾身上,灑在廣場上歡呼雀躍的黔首身上,灑在大秦的萬里河山之上。
新元年,大秦的新篇,自此開啟。
這一日被載入史冊,黔首舉國同慶,成為大秦盛世最耀眼的一筆。
昭圣登基,承秦制,啟新政,大秦邁入新紀元!
這一年,嬴清樾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