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梁瞳孔驟縮,腳步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方才竟絲毫未察覺,這暗衛統領竟一直藏在殿梁之上!
此人的武功怕是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方才他們叔侄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怕是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項梁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凍住了。
而項羽,先是驚得瞪大了眼,隨即便是一聲冷哼。
他上下打量著十一,目光落在對方纖細卻挺拔的身形上,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藏頭露尾之輩,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我當大秦能有什么好漢,原來只是些躲在暗處的鼠輩!”
項羽自負天生神力,生平最恨的便是這種偷偷摸摸的行徑,只當這暗衛統領不過是些會耍陰招的貨色,論近身搏殺,絕不是自已的對手。
嬴清樾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在項羽與十一之間逡巡片刻,才緩緩開口:“十一,你且與項羽比試一番?!?/p>
她抬手指向殿中央的空地,唇角笑意不減:“一對一,徒手相搏,點到為止”
她要項羽在自已最驕傲的地方,輸得心服口服。
只有在自已最看重的領域一敗涂地,才能真正磨去骨子里的傲氣,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十一聞言,緩緩起身,抬手摘下臉上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眉目冷峻,鼻梁高挺,一雙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當他看向項羽時,沒有半分波瀾,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什么力能扛鼎的猛將,只是一個尋常的對手。
十一對殿下躬身一禮,聲音依舊平淡:“屬下遵命?!?/p>
隨即轉身,走到那片空地上,雙手負在身后,身形站得筆直,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凜冽的殺氣,那殺氣不似項羽那般張揚外露,卻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劍。
看似溫和,實則鋒芒畢露。
項羽見狀,更是怒火中燒,一把扯開胸前的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肌肉線條如鑄鐵般流暢,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捏得咔咔作響,眼中戰意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都點燃:“好!今日便讓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見識見識什么叫江東兒郎的厲害!”
殿內的宮人早已被屏退,空曠的大殿之上,兩人遙遙相對。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
一邊是桀驁不馴、鋒芒畢露的少年猛虎,一邊是沉靜內斂、深不可測的暗衛統領。
風從殿門外吹進來,卷起地上的一縷塵埃,盤旋飛舞。
一場龍爭虎斗,一觸即發。
嬴清樾目光平靜地望著場中,唇角依舊噙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今日這一戰,不僅是要打敗項羽的人,更是要折服他的心。
唯有這樣,這頭猛虎才能真正為大秦所用。
項羽率先沉喝一聲,腳掌重重踏在青磚上,震得磚面竟隱隱泛起一層細碎的白霜,他身形如出膛的炮彈,裹挾著千鈞蠻力直沖十一而去。
砂鍋大的拳頭破開空氣,帶起獵獵風聲,拳風所及之處,連殿內案幾上的茶盞都嗡嗡作響。
“找死!”
暴喝聲震得殿梁上的塵埃簌簌落下,拳頭已近十一面門,那股裹挾著怒火與傲氣的勁風,幾乎要將十一玄色的衣袍掀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十一卻不退反進。
十一身形微微一側,如風中勁竹般柔韌,堪堪避過這勢大力沉的一拳,那動作輕盈得仿佛一片被風拂動的柳葉。
同時手腕疾翻,指節如鐵鑄般堅硬,精準無比地叩在項羽的肘彎麻筋處。
力道不大,卻拿捏得分毫不差,恰好擊中那處最脆弱的穴位。
“唔!”
項羽只覺右臂一陣酸麻,積攢的力道竟瞬間泄了大半,拳頭擦著十一的耳畔掠過,重重砸在身后的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磚面竟裂開一道細密的紋路。
少年又驚又怒,左臂隨即橫掃而出,帶起的勁風刮得殿內的燭火搖曳不定,險些便要熄滅。
十一足尖點地,身形陡然拔起,如一只振翅的黑鷹,輕飄飄落在三丈之外。
落地的瞬間,十一腳尖再次借力,身形如影隨形,欺身至項羽身前,雙手變幻莫測,時而如綿里藏針,時而如驚雷破空。
他的招式沒有半分花哨,卻招招直逼項羽周身要害,偏偏又處處留有余地,仿佛只是在逗弄一頭暴躁的幼虎。
項羽空有一身扛鼎之力,卻在十一鬼魅般的身法面前處處受制。
此時他就如同被困在無形牢籠里的猛虎,怒吼連連,拳風愈發剛猛,每一拳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可每一次出擊,都如打在棉花上,被十一輕巧化解。
項羽越是急躁,破綻便越多,額角的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殿角的項梁看得心膽俱裂,手死死摳著廊柱,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知道項羽的性子,也知道項羽的實力。
江東之內,能接下侄兒三拳的人都寥寥無幾。
可今日,竟被一個無名暗衛逼得如此狼狽。
“豎子!敢不敢與我正面相搏!”項羽怒吼著,雙拳齊出,拳頭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十一的胸膛砸去。
這是他壓箱底的招式,凝聚了全身的力氣,若是尋常人,怕是早已被砸得筋骨盡斷。
十一眸光一凜,側身避開拳鋒的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手指如鐵鉗般扣住了項羽的手腕。
手腕翻轉間,竟是用巧勁卸去了項羽的力道,同時左腳輕輕一絆,正中項羽的膝蓋后側。
項羽重心不穩,踉蹌著向前撲去,怒吼著想要穩住身形,可十一的手卻如附骨之疽,死死扣著他的手腕,輕輕一扭。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骨頭錯位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項羽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項羽掙扎著想要掙脫,可十一的手,卻如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你輸了?!笔坏穆曇羝届o,沒有半分波瀾,仿佛這場驚心動魄的比試,不過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