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尹荷娜已經明白陸塵不可能和會長和平相處的,目的已然達到,她不敢繼續讓陸塵待下去,否則她不知道自已會不會動搖。
而陸塵的臉上并沒有露出失望神情。
尹荷娜的拒絕,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改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
尤其是對于一個在恐懼浸淫了太久的人,今天埋下的種子,需要時間,也需要契機,才能發芽,逼得太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我明白了。”
陸塵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打擾了?!?/p>
然后,他轉身離開。
尹荷娜站在原地,很久后,才重新坐在沙發上。
接著拿起手機,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通。
那頭傳來李會長的聲音。
“說。”
尹荷娜深吸一口氣,“會長,關于那位陸塵陸先生……接觸過了?!?/p>
“哦?如何?”
“初步接觸下來,對方似乎并非完全不可溝通,他更看重實際的利益,對之前您和他的一些誤會,也沒有表現出特別強烈的敵意?!?/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
尹荷娜斟酌著用詞,“他或許并非一定要與我們為敵,至少,存在……和平相處的可能性,當然,我還需要進一步的接觸?!?/p>
“是嗎?”
“看來,他比我想的要務實,你做得很好,繼續保持接觸,如果真能化敵為友,那是最好不過。如果需要什么支持,隨時告訴我。”
“是,會長,有進展我會隨時向您匯報。” 尹荷娜松了一口氣。
“嗯,辛苦了?!?/p>
掛斷電話,尹荷娜緩緩放下手臂,整個人卻像是虛脫了一般,靠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彈。
她說謊了。
至于為什么說謊她其實也不明白。
但尹荷娜知道,如果被李熙福知道真實情況,必定會采取更加激烈,更加不留余地的手段清除陸塵。
這個結果,她不想看到。
盡管她知道,這個決定,一旦泄露,在未來會給她帶來更大的危險。
但她還是這么做了。
江南區,某處位置僻靜的高級公寓內。
金在勛提前趕到了這里。
里面面積很大,但裝修簡陋,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平時他幾乎不來,只有偶爾才會來這里。
此刻,金在勛正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他嘴里念念有詞,反復演練著等會兒見到林允兒要說的話。
每一種說辭,都在試圖尋找一個既能說服她,又能最大限度減輕自已內心罪惡感的平衡點。
但無論他怎么組織語言,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卑劣的目的,將她“獻”給那個面目可憎的趙次長。
“允兒,這是最后一次,為了我們的未來……”
“允兒,我也是被逼無奈,趙次長我們得罪不起……”
“允兒,就這一次,只要我當上檢察官,以后……”
只不過,每一種設想,都讓他感到一陣陣強烈的心虛。
但一想到唾手可得的檢察官職位,想到未來的權勢和地位,那點可憐的良知,又被狠狠壓了下去。
他走到吧臺邊,顫抖著手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猛灌下去。
金在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茶幾下層,那里,藏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玻璃瓶,里面是無色透明的液體。
那是他之前從某個朋友那里弄來的,據說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失去抵抗能力,意識模糊,任人擺布。
這是他準備的最后手段。
如果好言相勸說不動林允兒……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于,一小時后,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來了!
金在勛猛地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隨即走到穿衣鏡前,對著鏡子努力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溫柔的笑容。
然后,走到門前,擰動了門把手。
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長款風衣,將自已裹得嚴嚴實實,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臉上是大大的口罩和墨鏡。
但即便如此,金在勛也能一眼認出她就是林允兒。
只是,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而是靜靜地站著,宛若陌生人。
金在勛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允兒,你來了,快進來,外面冷?!?/p>
金在勛側身讓開,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林允兒沒有回應他的寒暄,只是默不作聲地走了進來。
隨手關上門后才摘下了口罩,墨鏡和帽子,然后隨意地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在客廳的燈光下,她的臉龐完全顯露出來。
露出了那張臉清麗動人,讓是無數粉絲為之瘋狂的“國民初戀”的臉蛋兒。
但此刻,這張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甜美笑容,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疏離。
她沒有像金在勛預想的那樣,詢問這是哪里?
林允兒只是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
“坐吧,我有話要對你說?!?/p>
金在勛心里“咯噔”一聲,那股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
他連忙幾步走到沙發邊,緊挨著她坐下,臉上堆滿急切,伸手想去握她放在膝上的手。
“允兒,怎么了?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之前你遇到那么大的麻煩,我沒有幫忙,但我…我真的是心有余力不足,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金在勛開始熟練地表演,語氣充滿了愧疚和無奈,眼微微泛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但你相信我,我一直在想辦法,我……”
“不是因為這個?!?/p>
林允兒打斷了他聲情并茂的表演,若是放在以前她還會相信,但現在她已經不在乎了。
林允兒微微側身,避開了他試圖握過來的手,目光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分手吧?!?/p>
轟——?。。?/p>
這句話,猶如一道九天驚雷,在金在勛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將他所有準備好的說辭炸得粉碎。
金在勛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