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縣派出所。
接待室里,氣氛沉悶且壓抑。
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塑料椅上,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眼睛里布滿血絲。
她就是青山福利院的院長,陳淑華。
其實。
陳默并不是她的親生兒子。
而是在二十多年前一個夏天,她在路上撿到的棄嬰。
那時她才二十三歲,原本有著大好前程,卻在抱起那個啼哭不止的嬰兒時,鬼使神差地決定要收養他。
這個決定改變了陳淑華的一生。
為了撫養陳默,她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推掉了家里安排的相親。
雖然親戚們都說她傻,卻仍舊沒動搖陳淑華的決心。
后來。
她更是索性變賣了嫁妝,創辦了青山福利院,把自已的一生都獻給了那些孤苦無依的孩子們。
“咔嗒”一聲,門鎖轉動的聲音將陳淑華驚醒。
她猛地抬起頭,便看著兒子陳默低著頭走進來。
這個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原本陽光俊朗的樣子,如今卻憔悴了許多,嘴角還帶著未消的淤青。
“媽...”
陳默笑著和她打招呼。
而陳淑華的眼淚再也繃不住,瞬間決堤。
她站起身,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上兒子的臉。
“疼嗎?”
陳默搖搖頭,露出一個笑容,“沒事,小傷。”
可下一秒,他的眼眶就紅了。
“對不起,媽……我給您惹麻煩了。”
陳淑華搖搖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傻孩子,媽非但不怪你,還為你驕傲。”
她怎么會怪陳默呢?
從小到大,陳默都是最懂事的那一個。
他從不惹事,從不讓自已操心,甚至為了減輕她的負擔,大學畢業后主動回到這個小城市,幫她分擔壓力。
而陳默現在雖然犯了錯,可那也是為了保護自已心愛的女孩,何錯之有?
“媽,您別擔心,我沒事。”
陳默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顯然不愿讓陳淑華擔心。
“趙天豪就是個人渣,他故意激怒我,就是想逼葉柔嫁給他,我錯就錯在沒有冷靜應對,反而連累您跟著為我操心。”
陳淑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不認為兒子有錯。
可現實是。
趙天豪家里有錢有勢,輕傷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如果拿不出五十萬賠償,陳默真的可能會坐牢。
“你沒錯,都是媽沒用……”
陳淑華忍不住哽咽出聲,“媽救不了你。”
陳默搖搖頭,強壓住心中的憤怒,輕聲安慰道。
“媽,您別這么說,我寧愿坐牢,也絕不會向趙天豪低頭。”
就在這時。
接待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生走了進來。
“柔柔你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陳默的女朋友葉柔,也就是青山木材廠老板的獨女。
她的臉色比陳默還要蒼白,眼睛紅腫,顯然已經哭了很久。
葉柔看了陳默一眼,隨即轉向陳淑華。
“阿姨,對不起。”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愧疚。
陳淑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拉過她的手,“小柔,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葉柔搖搖頭,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不,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我,趙天豪不會盯上陳默。”
葉柔很清楚,如果不是木材廠經營不善,瀕臨倒閉,趙天豪也不會趁機提出那種無恥的條件,更不會連累到陳默。
陳淑華嘆了口氣,“傻孩子,要不是你爸爸這些年一直在資助我們福利院,我也沒能力收養這么多孩子,我感謝你們還來不及呢,豈會怪你?”
顯然這些話無法說服葉柔,她看向陳默,嘴唇顫抖。
“陳默,對不起……”
陳默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
“柔柔,你別聽趙天豪的,我沒事,大不了就是坐牢,我扛得住!”
葉柔看著他,眼淚一滴滴掉落。
她怎么能讓陳默坐牢?
陳默明明什么都沒做錯,卻要因為她承受這一切。
而她的父親,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木材廠老板,如今已經愁白了頭發,整夜整夜地失眠。
五十萬賠償金,對現在的葉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更別提木材廠幾十號工人的生計……
所以不管是為了陳默,還是為了父親,她都必須要做出選擇。
“陳默,對不起。”
說完這話,葉柔輕輕抽出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柔柔?”
陳默猛地意識到什么,臉色驟變,“你要干什么?!”
葉柔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道:
“我去找趙天豪。”
“不行!”陳默猛地沖上去,卻被一道門攔了下來。
“柔柔!你回來!我不準你去!”
他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可葉柔的腳步卻沒有停下。
她不能回頭。
因為她怕自已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崩潰。
她愛陳默,愛這個從小到大都護著她的男生。
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坐牢,也不能看著父親的心血毀于一旦。
……
另一邊。
在陸塵離開蘇婉清家后,江以檸也來到了江城人民醫院。
今天是沈昭夏媽媽出院的日子。
江以檸來到病房,沈母正坐在床邊收拾衣物,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檸檸來啦。”
沈母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那消瘦的身體卻硬朗了許多。
江以檸快步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衣物。
“阿姨,您坐著休息,這些我來收拾。\"
沈母搖搖頭,堅持要自已來。
“醫生說我已經好多了,得多活動活動。”
沈母的手指關節有些腫脹,指甲也因為藥物作用變得發黃。
“阿姨,您今天感覺怎么樣?”
沈母笑了笑,眼角泛起細密的皺紋。
“好多了,就是胃口還不太好。”
她指了指桌上的保溫桶,“昭夏一大早起來熬的粥,我勉強喝了小半碗。”
“對了夏夏呢?”
江以檸環顧一圈病房,并未看到沈昭夏的身影。
沈母笑道:“她啊,去辦出院手續了。”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
病房里走進來,一男一女兩名中年人,在他們后面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生。
江以檸認識這一家人,是沈昭夏的舅舅和舅媽,那個女生是她即將上大學的表妹。
“姐,我們來接你出院。”
舅舅薛承運沖著沈母打了聲招呼。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短袖襯衫,搭配一雙锃亮的黑色皮鞋,手腕上戴著一塊浪琴手表,儼然一副精英打扮。
舅媽蔡娟則穿著某輕奢品牌的連衣裙,脖子上戴著條細細的鉑金項鏈。
她手里拎著個嶄新的手袋,指甲上還做著精致的美甲。
只是她全程都皺著眉頭,時不時低頭看表,渾身散發著不耐煩的氣息。
沈昭夏的表妹薛詩萌倒還算懂事,乖巧的叫了聲“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