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跟著吳媽來到書房。
推拉門邁步而入。
書房內的光線比客廳稍暗,帶著檀香混合的氣息。
陸塵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那是一位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兩鬢有些斑白的中年人,約莫五十來歲。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即使坐在輪椅上,也自然散發(fā)出一種久居上位的氣質。
他就是戴可的父親,星輝生活的創(chuàng)始人兼董事長,戴國富。
陸塵進來后,戴國富的目光,就已經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打量兩眼后,不由暗暗點頭,難怪自已那位眼高于頂?shù)呐畠簳驗橐粋€男人和自已爭吵,長得確實不錯。
可惜……中看不中用!
陸塵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步履從容地走到對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頷首。
“戴先生,您好。”
戴國富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
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對他刻意營造的壓迫感,竟然沒有絲毫的局促或不安。
但他和戴可一樣,不過覺得陸塵是在強裝鎮(zhèn)定。
“坐。”
戴國富指了指紅木桌對面的椅子。
“謝謝。”
陸塵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態(tài)放松卻不失禮數(shù)。
戴國富又打量了他幾秒鐘,才緩緩開口。
“你就是陸塵?”
“是。” 陸塵言簡意賅。
“嗯。”
戴國富點了點頭,不再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
他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銀行卡,用兩根手指推到陸塵面前的桌面上。
“這張卡里,有五十萬,密碼是六個零。”
戴國富語氣平淡的看著陸塵。
“拿著它,離開我女兒。”
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委婉,反而自信滿滿。
因為這個條件,對于眼前這個社會底層的年輕人來說輕輕松松就可以得到五十萬,很具誘惑。
陸塵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銀行卡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看到巨款的驚喜,也沒有被侮辱的憤怒,非常平靜。
戴國富看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反應…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他頓了頓,開始好心勸導。
“年輕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可漂亮,有能力,家世好,是個男人都會動心,這很正常。”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是,人要認清自已,更要認清現(xiàn)實,你和小可,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小可從小錦衣玉食,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她的未來,是星辰大海。”
“而你呢?”
戴國富看向陸塵,“我聽小可說,你是個網約車司機?你覺得自已配嗎?
或許我這樣說,你會不服氣,認為你還年輕,有無限的未來,只要給你時間,你不會比別人差。
但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那不過是年少輕狂的想法,最后99%的人都會被現(xiàn)實打敗。
你的未來,大概率就是每天為了一兩百塊錢奔波,為柴米油鹽發(fā)愁,為孩子的學費,為父母的醫(yī)藥費焦頭爛額。
你們的眼界、格局、能力、人脈、未來的發(fā)展軌跡…都會天差地別。”
“你說,你拿什么去匹配小可?你又能幫她什么?
在她為公司的困境徹夜難眠的時候,你能給她什么有價值的建議?
在她需要資源和人脈渡過難關的時候,你能為她提供什么支持?
你什么都幫不了,除了拖她的后腿,讓她分心。”
戴國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連陸塵都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愛情不能當飯吃,一時的沖動更支撐不了一輩子。
差距就是差距,不是靠幾句甜言蜜語或者所謂的真心就能彌補的,你現(xiàn)在覺得五十萬不多,但等你人到中年時,才會明白,這是一筆能改變你生活的巨款。
拿著它,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才是你最明智的選擇,糾纏下去,對你,對小可,都沒有任何好處!”
一番長篇大論,有理有據(jù),軟硬兼施。
若陸塵真是個對戴可有些非分之想的普通人,恐怕此刻早已被打擊得體無完膚,要么惱羞成怒,要么拿著錢灰溜溜地離開。
然而。
陸塵自始至終,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等戴國富說完之后,還禮貌性地等了幾秒,確認對方沒有后續(xù)了,才緩緩開口。
“戴先生,您說完了?”
戴國富被他這過于淡然的反應弄得一怔,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這小子…也太沉得住氣了!
這心性是怎么回事?
陸塵沒有去碰那張銀行卡,而是迎著戴國富審視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謝謝你的好意,我承認您說的很有道理。”
“哦?”
聽到這話,戴國富滿意點頭,眼前的年輕人至少還懂些道理。
然而,陸塵話鋒一轉。
“不過,關于我和戴可之間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私事,合不合適,配不配得上,似乎不應該由您單方面決定。”
既然戴可已經是自已的9號家人了,陸塵毫不猶豫選擇硬剛。
聽到陸塵的話,戴國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竟然敢如此直接地頂撞他。
難道他以為哄騙了自已女兒,就能拿捏自已嗎?
“放肆!”
戴國富低喝一聲,輪椅的扶手被他捏得微微作響,“年輕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給你臉,你最好接著。
小可對你是一時新鮮,等她清醒過來,自然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為她好,你現(xiàn)在死纏爛打,只會讓我更看不起你!”
陸塵卻只是微微笑了笑,“戴先生,您似乎對差距的理解,有些片面了。”
戴國富眼神一厲,“你什么意思?”
然而,陸塵卻絲毫不懼,面帶微笑的看著他。
這一幕,讓戴國富眉頭皺的更深。
不得不說,面前的這小子…心性真不錯。
若是放在平時,公司經營良好的時候,倒是個可造之材。
小可若真喜歡,招他入贅,慢慢培養(yǎng),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小可的臂助,堪當大用。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表現(xiàn),確實讓他產生了一絲惜才之意。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立刻被現(xiàn)實壓力所取代。
“可惜啊!可惜!”
戴國富心中長嘆,“若是早兩年遇到…或許…但現(xiàn)在是星輝生活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慢慢培養(yǎng)別人了。
而且小可也沒有時間沉浸在兒女情長里,導致分心。”
想到這里,戴國富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不能心軟為了女兒,為了公司,他必須快刀斬亂麻!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自取其辱了?”
戴國富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拿著錢,體面地離開,否則…”
他的話沒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面對這冰冷的壓迫,陸塵卻忽然笑了。
這笑容出現(xiàn)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像剛才那樣平靜無波,而是變得深邃起來,直直地迎上戴國富那雙冰冷的眼睛。
“戴先生,我剛才說,您對差距的理解,可能有些片面了。”
戴國富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預想了陸塵的各種反應,憤怒、哀求、甚至狗急跳墻,用戴可威脅他。
但唯獨沒料到面前的年輕人會是這種反應。
這讓他感到極度不適,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片面?”
戴國富怒了,“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這些,你以為你是誰?”
陸塵沒有理會他的譏諷,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輕輕交疊放在書桌上,這是一個極具掌控感的姿勢。
“那么,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他盯著戴國富,一字一句道。
“我叫陸塵,是…億達集團的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