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門口。
李熙福看了看左右肅立的保鏢,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冷聲詢問。
“我不是讓你們在里面守著嗎?怎么都出來了?”
守在外面的保鏢頭目心中一凜,額角瞬間冒出冷汗,連忙躬身,聲音帶著顫抖道。
“會…會長,是…是二公子讓我們在門口守著的,他…他說要單獨……”
他支支吾吾,不敢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混賬東西!”
李熙福臉色一沉,手中的拐杖重重頓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什么時候,輪到他來做主了?”
說這話時,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李元培的愚蠢和沖動,他再清楚不過了,支開保鏢……他想干什么?
這個蠢貨!
而一旁的陸塵,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不再等待,直接伸手,猛地推開房門。
套房內光線明亮,入目的則是一片狼藉。
翻倒的茶幾,碎裂的酒瓶和酒杯,潑灑的酒液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污漬。
陸塵的目光,瞬間被客廳中央地毯上那個身影攫住。
尹荷娜。
她安靜地躺在那里,身上那件酒紅色的絲絨長裙領口破損,長發散亂地鋪在地毯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頜和脖頸。
她一動不動,仿佛一尊被丟棄的瓷偶。
李熙福緊跟著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癱坐在不遠處沙發上,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呆滯的二兒子李元培。
再順著李元培呆滯的目光看去,是地毯上躺著的尹荷娜。
李熙福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
但他畢竟見過大風大浪,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怒和慌亂,臉上迅速堆起笑容,解釋道。
“陸先生,別擔心,荷娜這丫頭性子倔,可能是和元培起了點沖突,受了點傷,暈過去了而已,年輕人,難免沖動……”
他一邊說,一邊快步走過去,似乎想要查看。
然而,陸塵已經快步走到了尹荷娜身邊。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的手遲遲不敢有所動作,只是那樣看著。看著她脖頸上那圈觸目驚心的紫黑色痕跡。
看著她臉上殘留的淚痕,血污和青紫。
看著她微微睜著,卻已失去所有神采,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的眼眸。
看著她了無生息,開始微微僵硬的軀體。
陸塵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然后是鐵青。
他蹲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像。
但周圍的空氣,卻仿佛隨著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凝實,周圍的空氣都像是驟然降低了好幾度。
而陸塵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胸膛微微起伏,像一頭即將暴怒的兇獸,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金姝美,在看到尹荷娜樣子的瞬間,就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李熙福也看清了尹荷娜脖子上的掐痕和毫無生氣的樣子,他臉上的鎮定終于維持不住了,瞳孔驟縮,驚怒交加地看向沙發上的李元培,嘴唇哆嗦著,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個蠢貨!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畜生!
他居然……居然把人弄死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
而這時,陸塵卻緩緩地站了起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恐怖壓迫感。
他沒有看李熙福,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轉過身,一步步,朝著癱坐在沙發上,依舊失魂落魄的李元培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令人窒息。
李元培似乎終于被這逼近的冰冷刺骨的氣息驚醒,他猛地抬起頭,對上了陸塵那雙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深不見底,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殺意,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凝視。
“不……不是我……是她……”
李元培被那目光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身體拼命往后縮,想要躲進沙發里。
陸塵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了手。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那只手已經像鐵鉗一樣,輕而易舉地掐住了李元培的脖子。
然后,在李元培驚恐的嗚咽和李熙福的驚呼聲中,單手將他整個人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呃!放……放開我!”
李元培雙腳離地,臉瞬間因為窒息而漲得通紅發紫,雙手拼命去掰陸塵的手指,雙腿胡亂蹬踹,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從未感覺死亡離自已如此之近,陸塵的手臂穩如磐石,紋絲不動,那力量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
“陸先生!住手!有話好好說!沒必要這樣。”
李熙福終于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地大喊。
他身后的保鏢也立刻圍了上來,個個如臨大敵,但看著陸塵那單手提起一個成年男人的恐怖力量,以及他周身宛如實質的冰冷殺意,竟沒有一個人敢貿然上前。
只能緊張地擺出戒備姿態,將李熙福護在身后。
李熙福心中也是驚駭無比,他知道陸塵不簡單,但從未想過,對方竟然擁有如此非人的力量。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但他還是強行穩住心神,被保鏢護在身后,讓他稍微有了點底氣。
陸塵對周圍的保鏢視若無睹,他單手提著不斷掙扎,已經開始翻白眼的李元培,緩緩轉過頭,看向被保鏢護在中間,臉色難看的李熙富,一字一句。
“她死了……”
“什…什么?”
李熙富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仿佛真的剛剛知道。
他快走兩步,似乎想親自確認,但又忌憚陸塵,只能在保鏢的護衛下,探頭仔細看向地上的尹荷娜。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樣明顯的掐痕,那樣毫無生氣的樣子……
但他必須演下去。
他蹲下身,裝模作樣地探了探尹荷娜的頸動脈,又試了試她的呼吸,然后“震驚”地抬起頭,看向陸塵。
又看向被掐得快要斷氣的兒子,臉上露出“痛心疾首”和“怒其不爭”的表情,
“元培!你這個孽障!你……你竟敢……”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元培,似乎說不出話。
陸塵根本懶得理會李熙福的表演。
他轉回頭,視線重新落在手中如同死狗般掙扎的李元培臉上。
“人,是你殺的?”
李元培此刻因為缺氧,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恐懼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聽到陸塵的問話,他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掙扎著,用嘶啞破音的聲音喊道。
“是…是我殺的…又…又如何!我不過…是和她玩玩!是…是她!是她看不起我!是她主動罵我的,她該死!!”
破罐子破摔,加上瀕死的瘋狂,讓他口不擇言。
陸塵的眼神,在李元培承認的瞬間,徹底變成了萬年寒冰。
所有的情緒,憤怒,失望,甚至是那一點點連他自已都未及深究的痛楚,全都沉淀下去,只剩下最純粹,最冰冷的殺意。
“那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