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離喧囂的都市,向著首爾郊外一處僻靜的山林駛去。
車內一片寂靜,李在熙和艾琳娜都沉默著,李智恩不時擔憂地看向陸塵。
陸塵只是側著頭,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手臂卻始終穩穩地環著尹荷娜。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山坡上。
這里視野開闊,遠處是首爾的點點燈火,近處是靜謐的山林,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
月華如水,灑落在草地上。
陸塵抱著尹荷娜下車。
李在熙早已安排人送來了一口上好的棺木,靜靜地停放在一旁。
陸塵沒有讓任何人幫忙。
他小心翼翼地將尹荷娜放入鋪著柔軟絲綢的棺木中,為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長發和破損的裙擺,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
然后,他拿起旁邊準備好的鐵鍬,選了一處面向遠方燈火,背靠青山的位置,開始一鍬一鍬地挖土。
泥土被翻開,帶著夜晚的濕氣。
陸塵的動作不疾不徐,月光下,他的背影寬闊而孤獨。
李智恩想上前幫忙,被李在熙輕輕拉住,搖了搖頭,艾琳娜則沉默地站在稍遠處警戒。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個足夠深的墓穴在陸塵手下成形。
他將棺木緩緩放入,再次深深地看了棺中安睡的女子一眼,然后,開始填土。
每一鍬土落下,都仿佛敲擊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最終,一座新墳出現在月光下的山坡上,沒有墓碑,只有新翻的泥土。
陸塵丟下鐵鍬,走到一旁,那里有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方正青石。
他拿起一把刻刀,沉默地,開始在青石上一筆一劃地刻字。
刻刀劃過石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智恩忍不住走近一些,想看清他刻了什么,借著月光,她看到陸塵刻下的,是七個漢字。
陸塵之妻……尹荷娜。
李智恩愣住了,她頓時明白,人已不在,這或許是陸塵唯一能給予的回應,盡管這慰藉,只對生者有意義。
李在熙也看到了那行字,心中五味雜陳。
她走上前,站在陸塵身后,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人生無常,世事難料,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她已經做了她的選擇,用她的方式……守護了她想守護的,她應該走的很安心?!?/p>
陸塵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刻完最后一個字,將刻刀丟在一旁,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石刻。
然后。
在墓碑前靜靜地站了許久,夜風吹動他的衣角,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孤獨而寂寥。
許久后,他才轉過身,淡淡道:“回去吧?!?/p>
李智恩連忙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小跑著跟上。
李在熙和艾琳娜對視一眼,也沉默地轉身,跟在陸塵身后。
一行人,來時空蕩蕩,去時也寥寥。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投映在寂靜的山坡上,最終消失在林間小道的盡頭。
只剩下那座新墳,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的山坡上。
青石墓碑沉默地立著,面向遠方首爾那片璀璨卻冰冷的燈火海洋,背靠著深沉無言的山林。
“陸塵之妻,尹荷娜”。
幾個字,靜靜地躺在月光下,它們是一個女人用生命換來的名分,也是一個男人內心永遠無法彌補的缺憾。
從此,青山為伴,夜月為鄰。
一座孤墳,葬下了一段未來得及開始,便已凋零的情愫,也埋下了一顆悄然滋長的復仇火種。
一行人回到酒店。
洗完澡出來,陸塵走到客廳,李在熙,艾琳娜和李智恩都圍了過來。
陸塵終于笑了,示意她們不用擔心,隨即他看向李在熙。
“李家那邊,你盯緊?!?/p>
“我要李家,再也翻不了身。”
李在熙立刻點頭,“我明白,李家這些年掌控閃星,樹敵無數,做的骯臟事罄竹難書。
以前大家是投鼠忌器,現在李家失去了閃星集團的控制權,又即將爆出丑聞,墻倒眾人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落井下石,報仇雪恨。
我會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從商業,政界,輿論各個方面,徹底將李家打落塵埃,永無翻身之日?!?/p>
陸塵點了點頭,李在熙作為李家的媳婦,對李家的底細和仇家再清楚不過,由她來操盤,事半功倍。
“還有李元培?!?/p>
陸塵繼續道:“他必須進監獄,而且,我要他在里面,生不如死,姜素妍那邊,證據已經給她了,輿論和壓力,你去推動,我要看到最快的審判,最重的量刑,以及……”
他頓了頓,“最特別的關照?!?/p>
“是,我明白。”
李在熙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她對李元培這個紈绔子弟同樣沒有好感,讓他在監獄里“享受”余生,是她樂意至極的事情。
陸塵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
“李熙?!诿利悋?,不是還有個三兒子嗎?”
“這……”
李在熙立刻明白了陸塵的意思,有點遲疑,“真要這么做嗎?”
陸塵緩緩轉過身,“憑什么讓他啃著別人的血肉,繼續瀟灑下去?你告訴我憑什么?”
李在熙深吸一口氣,“李熙福的第三個兒子,一直在美麗國,不過,那是個比李元培還不如的廢物,除了揮霍家產,沒有任何用處,當初李熙福也對他不抱希望,才一直放在國外,眼不見為凈。”
“有辦法解決嗎?” 陸塵問得直白。
李在熙沒有絲毫猶豫,回答道:“在美麗國,想要讓一個人消失,比在半島要容易得多,那里槍支泛濫,治安混亂,幫派橫行,各種意外每天都會發生,只要計劃周密,很容易辦到。”
陸塵緩緩點頭,“那就去辦,但要讓李熙福知道,是誰做的。”
“是?!?/p>
李在熙心中一凜,知道陸塵這是要對李家斬草除根,并且要用最殘酷的方式,折磨李熙福的神經。
讓他親眼看著兒子一個個走向毀滅,卻無能為力。
交代完這一切,陸塵揮了揮手,“你們都走吧,我累了?!?/p>
“老板…我…我留下照顧你吧?!崩钪嵌鬟t疑道。
陸塵點頭后,李在熙和艾琳娜,輕輕帶上了房門。
陸塵走到沙發邊坐下,閉上雙眼,但李智恩知道,他并沒有睡著。
老板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心底的情緒。
而陸塵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事情發酵。
等尹荷娜的妹妹被接回來。
那是他現在,唯一能為尹荷娜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