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后,冰雪女神殿分殿。
這座殿宇比諾丁城的更加巍峨壯觀,通體由潔白如玉的雪巖石砌成,檐角飛翹,雕刻著精致的冰雪花紋。
殿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地面鋪著光滑如鏡的白色石板,此刻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有些刺目的光芒。
廣場中央,唐三和王圣并排跪著,雙手依舊被縛在身后,低垂著頭。
他們旁邊,是面如死灰、癱軟在地、被兩名侍衛死死按住的玉小剛。
而稍遠一些,諾丁城城主蕭慶芳和百山城城主曹楚越,這兩位平日里在一城之地說一不二的人物,
此刻也毫無形象地跪伏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額頭緊貼著冰涼的石板,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卻不敢抬手擦拭。
殿內莊嚴肅穆,高大的冰雪女神像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輝。
水冰兒獨自立于神像前,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簡樸而鄭重的禮數。
她并非信仰虔徒,但身為仙靈閣神女,對代表閣內信仰核心的女神像保持基本的禮敬,是必要的姿態。
禮畢,她緩緩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出大殿。
午后的陽光灑在她冰藍色的宮裝上,泛起一層朦朧的光暈,襯得她容顏愈發清冷出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然而,當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廣場上跪伏的眾人時,一股無形的威壓便悄然降臨。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蕭慶芳和曹楚越身上。
“諾丁城城主,蕭慶芳。百山城城主,曹楚越。”
兩人身體劇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地里。
“你二人身為一城主官,執掌一方,卻有失察之過。”
“玉小剛此等帝國明令追查之要犯,潛藏諾丁城多年,爾等竟毫無察覺,任其以學院顧問身份招搖,更容其弟子參與十城聯賽,釀成今日之事端。”
“監管不嚴,難辭其咎。”
蕭慶芳和曹楚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以為自己今日便要丟官罷職,甚至鋃鐺入獄。
然而,水冰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念在你二人多年來治理地方尚有微功,此次亦非主動包庇,姑且從輕發落。”
“各降三級,留任原職,以觀后效。”
“望爾等日后克勤克勉,戴罪立功,若再有不察,數罪并罰。”
只是……降三級留用?!
蕭慶芳和曹楚越猛地抬起頭,臉上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這個處罰,比起他們預想的最壞結果,簡直輕如鴻毛!
雖然連降三級,從一城正印城主變成品級低微的佐官,權力大減,顏面盡失,但至少保住了官職和自由身!
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
“謝神女冕下不殺之恩!謝神女冕下開恩!!”兩人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用力地以頭搶地,咚咚作響,感激涕零。
水冰兒不再看他們,只是輕輕揮了揮衣袖。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低著頭,弓著腰,倒退著迅速離開了廣場,直到轉過殿角,才敢大口喘氣,發現自己里衣早已濕透。
水冰兒的目光,落在了癱軟如泥的玉小剛身上。
那目光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仿佛只是在審視一件罪證。
“玉小剛。”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如同冰錐,鑿在玉小剛幾乎崩潰的心神上,“著《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一書,其論荒悖,其言害理,蠱惑人心,流毒甚廣。”
“致使無數魂師家庭誤入歧途,武魂反噬者有之,修為盡廢者有之,家破人亡者亦有之。”
“其罪孽之深重,罄竹難書。”
“不殺,不足以正法典;不殺,不足以慰冤魂;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玉小剛被這冰冷的宣判激得渾身一顫,竟從昏迷的邊緣被嚇醒了幾分,
他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想要開口求饒,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
水冰兒不為所動,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也傳到了遠處一些膽大觀望的百姓耳中。
“著,三日之后,百山城菜市口,將此獠凌遲處死,以儆效尤。”
“其罪行,張榜昭告全城,乃至全大陸,令世人皆知,悖理邪說、禍亂魂師界者,終有此報!”
凌遲處死!!
玉小剛聽得真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千刀萬剮的恐怖景象,死亡的恐懼徹底吞噬了他殘存的意識。
他雙眼猛地翻白,喉嚨里發出一聲怪響,再次徹底暈死過去,褲襠處甚至滲出了一片腥臊的濕跡。
“呵。”水冰兒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那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冷漠。
對于這樣一個害了無數人、自己卻茍且偷生多年的敗類,她不會有絲毫憐憫。
隨即,她的目光轉向了跪在一旁的唐三和黃三。
“唐三。”她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絲,但仍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你雖拜玉小剛為師,然查證屬實,你入門之時年僅六歲,對此獠過往罪行確不知情,乃受其蒙蔽。”
“且在風聞其可疑之后,能果斷抉擇,主動揭發,協助擒拿要犯,其行雖晚,其心可鑒。”
“念你年幼無知,又兼舉報有功,量情處置。”
唐三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剝奪你此次十城聯賽所獲冠軍之名次及一切獎勵。此乃對你過往師從不察之懲戒。”
水冰兒頓了頓,看著唐三瞬間黯淡下去卻又強忍著的眼神,繼續道:
“然,功過相抵,不再追究你連帶之責。”
“望你日后引以為戒,明辨是非,好自為之。”
不再是罪犯弟子,只是被剝奪了冠軍榮譽!
這個結果,比起黃三可能面臨的,簡直好了千萬倍!
唐三心中那塊壓了整整一夜的巨石轟然落地,雖然對失去冠軍和進入問道學院的直通資格感到無比失落和痛心,但比起淪為階下囚甚至被廢掉前途,這已是天大的幸運!
“謝神女冕下恩典!!學生唐三,定當銘記教誨,永世不忘!!”他重重地磕下頭去,聲音哽咽,混雜著復雜的情緒。
水冰兒的目光,落在了自始至終都面如死灰、身體僵硬的黃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