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林已經(jīng)全部準備好，背上背包，沖向門口。其他人緊隨其后。
“馬丁！快點！“岳鳴沖到馬丁床邊，看到他還在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急得直跺腳，“快！快！快！“
馬丁終于穿上了褲子，但衣服穿反了，鞋帶也沒系。
“走了！“張偉已經(jīng)跑出了門。
岳鳴咬咬牙，一把拉起馬丁的背包，塞到他手里，然后拽著他往外跑。
馬丁一只手提著背包，一只手還在試圖整理衣服，跌跌撞撞地跟著岳鳴沖出宿舍。
外面的走廊上，黑暗中全是奔跑的身影。所有人都在往操場方向跑，腳步聲震耳欲聾。
“快快快！還有一分鐘！“有人在樓梯口大喊。
馬丁跟著人流沖下樓梯，差點踩空摔倒，幸好岳鳴拉了他一把。
沖出宿舍樓，外面的空氣冰冷刺骨。
凌晨三點的基地，氣溫接近零度。馬丁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服扣子沒扣，冷風直往里灌，凍得他直打哆嗦。
操場上，新兵們已經(jīng)開始列隊。
黑暗中，他們用驚人的速度找到自己的位置，動作整齊劃一。
“三班，報數(shù)！“班長的聲音響起。
“一！“
“二！“
“三！“
聲音此起彼伏，清脆有力。
馬丁好不容易找到三班的隊伍，站到了最后。他氣喘吁吁，衣服還是歪的，鞋帶松開了，背包也沒背好，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時間到！“秦淵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打開探照燈！“
幾束強光同時亮起，照亮了整個操場。
秦淵站在隊伍前方，身后是龍嘯和李峰。他們?nèi)齻€都穿戴整齊，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秦淵的目光掃過整個隊伍，最后落在馬丁身上。
馬丁低頭看了看自己，頓時臉紅了。
他的迷彩服穿反了，前后顛倒，扣子一個都沒扣。褲子倒是穿對了，但鞋帶全都散開了。背包也只是隨手拎著，沒有背在身上。
再看看其他士兵，每一個都穿戴整齊，背包背得規(guī)規(guī)矩矩，軍姿筆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分四十秒，“秦淵看著手表說道，聲音冰冷，“比上次慢了十秒。“
隊伍里傳來一陣懊惱的嘆息。
“岳鳴，“秦淵點名。
“到！“岳鳴立刻出列。
“你們宿舍為什么慢了？“
“報告隊長，“岳鳴大聲說道，“馬丁不熟悉緊急集合流程，耽誤了時間！“
“哦？“秦淵走到馬丁面前，“馬丁，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
馬丁站得筆直，但確實很尷尬。
林曉月從旁邊走過來，用英語對馬丁說：“緊急集合是部隊的常規(guī)訓練科目，要求士兵在聽到哨聲后，三分鐘內(nèi)穿好衣服、整理內(nèi)務、攜帶裝備到指定地點集合。“
馬丁恍然大悟，用英語回答：“對不起，長官，我不知道有這個規(guī)定。而且我在黑暗中找不到衣服......“
林曉月把他的話翻譯給秦淵聽。
秦淵點點頭：“第一次不熟悉，可以理解。但是，“他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既然你選擇來這里訓練，就要適應我們的規(guī)矩。緊急集合在戰(zhàn)時意味著敵情突發(fā)，三分鐘的差距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qū)別。“
“是，長官，“馬丁立正說道。
“現(xiàn)在，回去重新穿好衣服，“秦淵說道，“你有一分鐘時間。“
“是！“馬丁立刻轉(zhuǎn)身往回跑。
一分鐘后，馬丁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這次衣服穿對了，扣子也扣好了，鞋帶也系上了，背包也背在身上了。
雖然還是有些凌亂，但至少看起來像個軍人了。
“歸隊，“秦淵說道。
馬丁跑回隊列。
“全體都有，“秦淵大聲說道，“今天凌晨的緊急集合，是為了測試你們的應急反應能力。總體來說，速度還算可以，但還有提升空間。“
他頓了頓，“現(xiàn)在，五公里武裝越野，負重二十公斤，目標時間二十五分鐘。出發(fā)！“
“是！“
秦淵說完出發(fā)的命令后，補充道：“去器材室領(lǐng)取負重裝備。“
隊伍整齊地跑向器材室。
馬丁跟著大家，來到一間堆滿各種訓練器材的房間。墻邊整齊地擺放著幾十個迷彩色的背囊。
“每人一個，“值班的士兵說道，“檢查封條，確保重量標準。“
岳鳴熟練地拿起一個背囊，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然后背在身上。
段景林也拿起一個，輕松地背上。
馬丁走過去，抓住一個背囊的提手，準備提起來。
“呃——“他發(fā)出一聲悶哼。
背囊紋絲不動。
馬丁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沒用力，于是雙手握住提手，再次用力。
這次背囊離地了，但沉重的程度讓馬丁臉色一變。
“這......這有多重？“馬丁用英語問道。
“二十，公斤，“張偉在旁邊說道，做了個掂量的手勢。
“二十公斤？！“馬丁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他在德國訓練時，最重的負重越野也只是十五公斤，而且那已經(jīng)被認為是高強度訓練了。而現(xiàn)在，這些華國士兵要背著二十公斤跑五公里？
馬丁看向其他新兵，他們都已經(jīng)把背囊背好了，表情輕松，似乎這個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你們......平時都背這么重嗎？“馬丁難以置信地問道。
“這個？“岳鳴聽懂了，用英語回答，“這個，很輕。我們，平常，三十，公斤。“
“三十公斤？“馬丁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顛覆了。
“今天，你，第一次，“段景林走過來，拍了拍馬丁的肩膀，“所以，二十，公斤。隊長，對你，好。“
馬丁咽了口唾沫。
如果二十公斤已經(jīng)是“對他好“的照顧，那正常訓練得多恐怖？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把背囊背到背上。
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肩膀上，讓他的腰都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站，直！“岳鳴提醒道，“腰，要，直！“
馬丁努力挺直腰桿，但背上的重量讓他每走一步都感覺很吃力。
“快點！集合了！“外面?zhèn)鱽泶叽俾暋?br/>馬丁咬著牙，跟著其他人走出器材室。
操場上，秦淵已經(jīng)在等待了。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最后落在馬丁身上。
馬丁能感覺到隊長審視的眼神，他努力站直身體，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但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僅僅是背著這個重量站立，就已經(jīng)讓他感到吃力了。
而接下來，他還要背著它跑五公里。
馬丁突然意識到，他在飛機上對秦淵說的那句“我準備好了“，可能太過自信了。
他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樣的地獄。
但現(xiàn)在，沒有退路了。
“全體都有，“秦淵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東山，五公里，出發(fā)！“
“是！“
隊伍開始奔跑。.
夜色如墨，寒星點點。
凌晨三點的山區(qū)，氣溫已經(jīng)降到了零下。從操場到東山的這條路，馬丁跑過無數(shù)次類似的路線，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艱難。
隊伍沿著營區(qū)外的土路向前推進，腳步聲整齊而有力。新兵們排成兩列縱隊，呼吸節(jié)奏一致，步伐頻率相同，仿佛一臺運轉(zhuǎn)精密的機器。
馬丁跑在隊伍的最后方。
背上二十公斤的負重像一座小山一樣壓在他的肩膀上，每邁出一步，那沉甸甸的重量就會隨著身體的起伏而晃動，不斷地撞擊他的后背。背囊的肩帶勒進肉里，隔著迷彩服都能感覺到那種鈍痛。
“呼——呼——“馬丁的呼吸已經(jīng)開始變得急促。
才跑出去不到五百米，他就感覺自己的肺像是要炸開了一樣。冰冷的空氣從嘴里灌進去，像刀子一樣割著喉嚨和氣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保持隊形！“前方傳來班長的聲音。
馬丁努力加快腳步，試圖跟上前面的戰(zhàn)友。但背上的重量讓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每抬起一次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岳鳴跑在馬丁前面不遠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他注意到馬丁的步伐已經(jīng)開始凌亂，呼吸聲也變得越來越粗重。
“馬丁，調(diào)整，呼吸！“岳鳴用蹩腳的英語喊道，“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馬丁聽到了，試圖按照岳鳴說的方法調(diào)整呼吸節(jié)奏。但他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不聽使喚，呼吸完全亂了套，吸氣和呼氣的頻率跟腳步根本對不上。
隊伍繼續(xù)向前。
土路兩旁是高大的松樹，在夜色中形成兩道黑色的屏障。偶爾有夜風吹過，帶著山林間特有的松香和泥土的氣息。遠處的山峰隱沒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一公里。
馬丁的額頭上已經(jīng)滿是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眼睛里，刺得他睜不開眼。他想用手擦一下，但雙手正握著背囊的肩帶，根本騰不出手來。
他的大腿肌肉開始發(fā)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背上的重量越來越沉，壓得他的脊椎隱隱作痛。
“堅持住！“前面有人喊道。
馬丁不知道那句話是不是對他說的，但他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向前跑。
一公里五百米。
馬丁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他和前面戰(zhàn)友的距離越拉越大，從一開始的兩三米，變成了五六米，然后是十幾米。
“馬丁！跟上！“段景林回頭喊道。
馬丁想回應，但嘴巴張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只能發(fā)出嘶啞的喘息聲。
兩公里。
隊伍開始上坡了。
這是通往東山的必經(jīng)之路，一段大約五百米長的上坡路。坡度不算很陡，對于輕裝行走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但對于背著二十公斤負重奔跑的人來說，每往上一步都是煎熬。
馬丁的步伐徹底亂了。
他的雙腿開始發(fā)抖，膝蓋處傳來陣陣酸軟，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背上的重量像是活了一樣，不斷地往下墜，把他整個人往后拽。
“呃......“馬丁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的腳下一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他及時伸出手，撐住了路邊的一棵樹干，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但這一停頓，讓他和隊伍的距離拉得更大了。
前面的隊伍已經(jīng)跑出去了三四十米，紅色的反光條在黑暗中忽隱忽現(xiàn)，漸漸遠去。
“不行了......“馬丁喘著粗氣，自言自語道，“我......我跑不動了......“
他的雙腿像是不屬于自己一樣，每邁出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汗水浸透了整個后背，在寒風中變得冰涼，貼在皮膚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兩公里三百米。
馬丁的速度已經(jīng)從跑步變成了快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燒得他的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馬丁！“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馬丁抬起頭，看到岳鳴正站在二十幾米開外的地方，沖他招手。
“快！跟上！“岳鳴喊道。
馬丁搖了搖頭，腳步卻越來越慢。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不，不是極限，是早就超過了極限。在德國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訓練強度。十五公斤的負重，三公里的越野，那已經(jīng)是他認為的極限了。
而現(xiàn)在，二十公斤，五公里，而且是在凌晨三點，在零下的氣溫里，在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慌亂的緊急集合之后......
“我做不到......“馬丁的聲音沙啞而絕望。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后——
停了下來。
馬丁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背上的負重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顫抖。
“馬丁！“岳鳴跑了回來，“你，怎么了？“
馬丁抬起頭，看著岳鳴。他的眼眶有些發(fā)紅，不知道是汗水刺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我......我不行了......“馬丁用中文說道，發(fā)音生硬而別扭，但意思很清楚。
岳鳴愣了一下。
“不行？“他皺起眉頭，“什么，不行？“
“我跑不動了，“馬丁換成了英語，聲音里滿是挫敗，“我的腿......我的肺......全都不行了。我沒辦法繼續(xù)了。“
岳鳴聽懂了大概意思。
他看著馬丁狼狽的樣子——汗水濕透的頭發(fā)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因為缺氧而發(fā)紫，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你......放棄？“岳鳴問道。
馬丁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