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早就隱隱有了猜測,但柏君朔的表白,還是將俞眠最后的退路徹底堵上了。
現在,他對任務已經完全沒有一點頭緒了。
就這么放棄200億?
可努力了那么久,又有些不甘心。
俞眠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控制不住的深深嘆了一口氣。
直到,一只微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心。
“眠眠,怎么了?”
沈連衍的感冒還沒有徹底好,聲音有些沙啞。
俞眠原本是讓他在醫院多待幾天的,可他卻堅持要回家。
那雙霧蒙蒙的黑眸望過來時,里面帶著委屈和不安,讓原本對他就有些心虛的俞眠一句反駁的話都再也說不出口。
只能順著對方來。
等反應過來時,就已經坐上了往沈宅去的車了。
“是手還在疼嗎?”
見他沒有回答,沈連衍又輕輕問了一聲。
這次,聲音里的擔憂更加明顯了。
“不是。”
俞眠輕輕搖了搖頭,垂眸看了一眼被紗布裹著的手腕,然后說:
“今天早上換藥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傷口基本上都已經結痂,所以不會覺得多疼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你的身體。真的不用再到醫院多待幾天嗎?”
“不用了,我不太喜歡醫院的環境。”沈連衍搖搖頭,視線依舊望著俞眠的手腕,眼底的情緒難以捉摸:
“待在家里會更自在一些,之后如果真的有問題可以在家里叫家庭醫生。所以眠眠不用擔心我。”
俞眠抿了抿唇,抬眼望著他,有些愧疚的輕輕開口:“對不起,都是我的原因。以后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連衍打斷:
“沒關系的眠眠,你沒有錯。”
俞眠微微一愣,有些說不出話。
沈連衍倒是彎了彎眼角,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彎成了一汪月牙,語氣溫柔的像在哄受驚了的小動物:
“眠眠只是太善良,別人開口求助,你就沒有辦法拒絕。錯的是明知前路有危險,還要把你帶在身邊的人。所以,你不用道歉,更不用自責,你只是太好了,好到忘了保護自已。”
“以后,這種事有我就夠了。”
他語氣輕松,絲毫聽不出對俞眠之前偷跑出去、不接他電話的惱怒。
這樣的態度讓俞眠心里沒底。
他猶豫了片刻,繼續說:“我指的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么?”沈連衍聲音柔和,耐心的問。
“……是我不該沒和你商量就自已出去,讓你擔心了,還害得你感冒。”
俞眠向來是個坦蕩的人,是他害得沈連衍發燒,那他覺得自已就應該道歉,并為此負責。
頓了頓,Beta又補充說:“等下次,我們再一起去看星星吧?”
沈連衍沒有回答。
他只是定定的看著俞眠,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眸盯得人心里發毛。
就在他緊張的準備換個話題時,沈連衍終于開口了。
“好。”
俞眠剛要松一口氣,對方的聲音下一刻又傳了過來。
依舊溫柔包容,可俞眠卻感受到了一陣怪異:
“等回去后我們再好好商量,把眠眠想去的地方,統一都去一遍吧。”
“……”
說不上哪里不對。
可他就是覺得,沈連衍的態度不應該這么溫和。
和上次在小白家找到自已那次,簡直天壤地別。
沒有任何抱怨,也沒有提紋身的事。
他越這樣,俞眠就越心虛,總覺得對方好像憋著什么大招一樣。
可他又實在想不到對方究竟要做什么。
要錢?
可是他的錢比自已多多了。
哪怕自已拿到了200億,也不及對方的身價。
要人?
可是兩人現在已經有婚約了。
如果是別的方面……
咳……
自已完全可以用“之前答應了陪對方過易感期,在這之前都還沒有準備好”,這個理由拒絕。
那還能做些什么呢?
俞眠完全想象不到了。
坐立難安了一路,終于,遠遠看到了沈宅的影子。
俞眠已經想好了回去就當烏龜先藏在房間里,等想好下一步怎么辦之后再出來。
然而,事情并沒有如他愿的那樣發展。
在車輛即將駛入沈宅的時候,車速明顯開始放緩。
他一愣,下意識抬眼往外面看。
陽光照亮的前路,從大門的羅馬柱開始,兩側燈柱上系著細密的白色紗幔,在風里輕輕浮動。紗幔邊緣綴著鈴蘭,是鮮的,花瓣上甚至帶著暮色里的露水。燈柱腳下是成片的白色玫瑰,一路鋪向莊園主樓,鋪成一條安靜燃燒的花河。
沒有夸張的拱門,沒有喧鬧的樂隊,沒有漂浮的金色氣球。
只有花。無數的、沉默的、在初秋晚風里輕輕搖曳的白花。
和隱沒在花影間,星星點點亮起來的燭光。
俞眠的視野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
他維持著那個側頭的姿勢,半晌,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這是什么?”
身邊人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
沈連衍還在看著他。
那雙素來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盛著窗外漫進來的陽光,盛著俞眠的臉,和一些……深沉的,俞眠從來沒在他臉上見到過的燙人的情緒。
不是詢問,不是試探,是一種塵埃落定后的、等待了太久的平靜。
車停在主樓臺階下。
沈連衍先下了車,繞過車頭,替他拉開車門。
他站在花影與光影之間,領口系得一絲不茍,垂眼望過來時,像一尊被供奉了許多年、終于等到歸屬的神像。
然后,對俞眠伸出了手。
“眠眠。”
俞眠恍惚到腦子已經徹底停止運轉。
只是下意識的對他伸出了手,踩著一地的白色花瓣踏出車門。
站定時他才發現,這一路不只是花。
花莖間壓著薄透的云母片,燭火穿過去,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碎掉的星星。每一片都嵌得小心,沒有碰損任何一朵花瓣。
莊園的傭人們站在廊下,隔著這么遠,他都能看見他們眼底的笑意。
心底的不安,愈發的擴大。
他幾乎能聽見自已心臟砰砰砰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才終于開口,又問了一遍:“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