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出現了一個新詞,高配。
工部出產的四輪馬車內的裝飾,被分為低配、中配、高配。
據說還有頂配,但至于頂配什么樣的還不知道。
要等到三個月后才會揭曉,單單高配的價格都已經貴到讓人心驚。
這頂配的價格也是可想而知。
剛剛那個富家公子坐的,就是低配版的四輪馬車。
這種馬車在京城、在揚州或浙江廣東不算什么,但在靈州這樣的地方回頭率爆表。
小廝是宋焰老家鄰居的兒子,從小跟在自已屁股后面。
見這家伙一臉不解的樣子,宋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女子清晨從天音閣出來,雖穿戴整齊但她的腰帶稍稍歪了些,而臀部以下的裙擺極為褶皺。”
“這說明什么?”
小廝搖頭,他不懂。
宋焰微微一笑。
“這說明她的裙子是被人從下往上掀起隨后壓在了床上,所以才會出現前面裙擺平整,但后面的裙擺如此褶皺的一幕。”
小廝大驚:“大人,您是說她昨晚在此過夜...但她看起來那般楚楚可憐,不像您說的...”
看著小廝的樣子宋焰搖頭。
“如果裙子不能說明什么,那你再看她唇上的胭脂。”
“唇上殘留殷紅卻胭脂盡去,這是被人啃掉的,臉上涂有脂粉,但兩邊側臉、耳后、脖頸的顏色明顯不同,這是被舔了。”
“尤其耳上發絲有一縷干涸成結貼靠,那是明顯沾染口水所致。”
小廝傻了,因為他感覺自已的價值觀受到了巨大沖擊。
那女孩抱著琵琶在清晨的陽光下,眼圈泛紅的可憐模樣在他心里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但在自家大人這里咔咔一分析,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可是...”
小廝還想掙扎一下,他不愿意相信那看起來很是凄楚的姑娘是大人口中那樣的人。
她是樂戶,想糊口自然要來天音閣這樣的地方,而且離去時還有那書生相伴。
那看起來才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宋焰再次搖頭。
“她是樂戶乃賤籍,不可讀書不可嫁良人,穿衣有限制更不可離開靈州地界,這樣的身份就算為娼都成不了花魁,就算嫁入富貴之家為小也是賤婢。”
“所以唯一改變出身的辦法唯有豁賤。”
他看向小廝:“知道什么是豁賤嗎?”
“就是身邊有個舔狗書生科舉為官后,上奏朝廷陳述實情請求改籍娶其為妻,且娶其后終身不得納妾方可。”
“現在,你知道她明明厭惡嫌棄,卻依舊和書生嫣然一笑一同行走了嗎?”
宋焰說著再次看了看天穹大日。
“這是她給自已留的第二條路,哪怕那富家子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也依舊會和那書生眉來眼去不清不楚。”
“人心呢,有時候就是這么惡心。”
小廝低頭,價值觀碎了心情不太好。
那書生是個傻子,和自已一樣都是個傻子。
因為那女子只是用彈奏后天色太晚,便在天音閣走廊里睡了一夜為由,就讓那書生相信了。
非但相信了,還滿臉心疼眼底滿是愧疚的發誓。
待自已考取功名為其改籍后,一定不會讓她再這般辛苦。
尤其那女子聞言咬著沒了胭脂的下嘴唇,滿是嬌羞的點頭的樣子。
讓那連袍子都洗的發白的書生興奮握拳。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就算再苦再累,也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一定會科舉中榜的。
宋焰停步在小廝的肩膀上再次拍了拍。
“記住,扛在肩膀上的不一定是責任,背后捅你的不一定是刀子。”
“雙膝跪地不一定是求饒,撕心裂肺吶喊不一定是委屈。”
“早上升起的不一定是太陽,灑在你臉上的不一定是陽光。”
“青筋暴起的不一定是手臂,夜晚進入的也不一定是夢鄉。”
說完轉身邁步前行,口中也是輕輕一嘆。
小廝從小跟著他長大的,跟自已弟弟沒什么區別。
“所以宋朝武大的經歷告訴我們,男人沒錢別玩高配。”
“你嫂子雖然不漂亮,但留在家里能避邪,放出家門能打怪就挺好。”
“等過兩年多攢點銀子,給你討個良家女娃娃,到時候對你爹娘也算有了交代了。”
宋焰這話讓小廝一掃頹唐,他也覺得嫂子那樣的女人很好。
夠霸氣,娘家也挺有錢。
嫂子娘家有個弟弟叫澤雨,據說已經是京城的一個什么大官了。
過年的時候還給嫂子寄來一百兩銀子呢。
“大人,咱們不處理樂戶和妓戶的事情了嗎?”
陛下在逐步推行廢除賤籍,這第一批被豁免的就在西北。
宋焰笑了笑,他問了一個讓小廝一愣的問題。
“你說咱靈州城有奸細嗎?”
不待小廝回答他再問。
“瓦剌得到的消息那般精準,又是從哪傳出去用什么方式傳出去的呢?”
“整個西北亂了這么久,這豈不是奸細隱藏自已暗中布局的最佳地界嗎?”
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天音閣。
“如果你是奸細的話,用什么方式最能掩人耳目又能快速拉攏想拉攏的人呢?”
最后一個問題。
“你覺得拉攏一個人,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他搖搖頭。
“最有效的辦法是銀子,但最快的辦法則是女人。”
說完抬步向州衙方向而去。
“這樂戶和妓戶的事先放一放,你帶著我的書信去一趟寧夏鎮親手交給巡撫大人。”
他的眼底也是閃過一抹狠厲。
“有些人不甘平凡玩弄心思,卻不知這樣的人才最容易被拉攏被利用。”
“而這樣的人一旦成事,就會害死很多人。”
他是房壯麗挑選出來的人,是章角的同鄉好友。
更是金聲的得力助手。
所以在給金聲寫完信件后,又給京城吏部寫了一封信。。
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之后,把那個衣服都洗的發白握拳發誓的書生姓名寫在最后。
這樣的人,不能為官。
他本不壞,但太蠢。
蠢人為官,是會害死很多人的。
....
就在西北平叛結束的第二天,兩件事在整個寧夏傳開。
一,兵部尚書五軍都督府總都督秦良玉到了寧夏鎮。
二,寧夏巡撫金聲奏請內閣后下達嚴令。
為防動亂復起,保民安生,護其資財。
鄉邑雜居,同族毋得聚處,家皆畜養,長男飼之。
從這一道政令下達開始,不允許也不能再有純粹的回族村鎮,與漢民及其他民族混居。
家家都要養大耳朵癢亦或短腿牛。
抗令者,家中青壯男丁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