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晴之所以松口，是因為她深知，外面守著的都是她最親的人。
她變成這樣，遭受如此罪責，他們都跟著擔心，難以安寢。
若是害的他們也跟著倒下受罪，她心里只會更難過。
柳晏舟換了無菌服進去，陸墨就站在窗口，看他們兄妹互動。
他是那么的想進去，想陪在她身邊。
可他也理解她的難和別扭。
在這兒陪著的人不可太多，反而會給柳晴晴帶去無盡的壓力。
柳晏舟一步步走進病房，腳步很輕，心情無比沉重。
柳晴晴靠在床頭，背后墊著柔軟的枕頭，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領口嚴嚴實實地扣著，遮住了胸口的紗布，可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還能看到幾道淺淺的疤痕，是那天掙扎時留下的。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看到是柳晏舟，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眼淚先一步涌了出來。
“晴晴。”柳晏舟的聲音哽咽了，快步走到床邊，卻在離床半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俯身看著妹妹，心臟猛地一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眼前的女孩，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寶貝妹妹。
以前總是笑靨如花，眼睛亮得像星星，喜歡纏著他撒嬌，嘰嘰喳喳地分享學校里的趣事。
可現在，她瘦了太多，臉頰凹陷下去，眼神里滿是怯懦與不安，連笑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明媚張揚。
“哥……”柳晴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委屈，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病號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哥哥在這兒。”
柳晏舟連忙應著，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頓住，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沒受傷的手背，“疼不疼？傷口有沒有好點？”
柳晴晴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她想說不疼，可胸口傳來的隱隱作痛，還有心里那道跨不過去的坎，都讓她難以承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細若蚊蚋，“哥，我是不是很難看？”
“胡說什么。”柳晏舟的心猛地一揪，語氣堅定卻又帶著十足的溫柔，“我們晴晴永遠是最好看的。”
“一點疤痕而已，不算什么。季醫生說了，后續的修復治療會很順利，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成以前的樣子。”
他知道，妹妹在意的從來不是疤痕本身，而是疤痕背后的傷害，以及在心愛的人面前的不完美。
“哥知道你心里難受。”柳晏舟放緩了語氣，眼神里滿是疼惜，“你受了這么大的罪，哥心疼得睡不著覺。”
“這兩天哥一直在想，要是那天我能和陸墨一起陪你來學校，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柳晴晴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哥，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即便是象牙塔里的公主也要自己成長的，她總不能一直活在哥哥的羽翼之下。
這件事讓她明白，江湖險惡，時時刻刻要防著身邊人。
“不怪你，也不怪陸墨。”
柳晏舟輕輕搖頭，提起陸墨，他的語氣里滿是復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理解，還有一絲無奈，“晴晴，你知道嗎？從你出事到現在，陸墨就沒好好休息過。”
“你在搶救室的時候，他在外面站了整整一下午，像尊雕塑似的，一動不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搶救室的門，生怕錯過任何一點消息。
醫生說你可能會留疤，他當場就紅了眼，差點沖出去找阮嫣嫣拼命，是我和你陸韻姐攔著才沒出事。”
“這兩天，他一直守在病房門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睛紅得像充血一樣，下巴上的胡茬長了一大片，整個人瘦了一圈，憔悴得不成樣子。”
柳晏舟的聲音漸漸低沉，“他比誰都自責，比誰都難受。他總說，是他沒保護好你，是他的錯。”
“那天他去找阮嫣嫣，回來的時候，手上全是傷，指節都磨破了，可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守在門口。
他說，他要等你醒了，第一時間讓你看到他，讓你知道，傷害你的人已經得到了懲罰，他會一直陪著你。”
“晴晴，陸墨對你的心意，哥都看在眼里。”
柳晏舟看著妹妹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他不是那種只看重外表的人，他愛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的善良，你的明媚，你的一切。
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心里比誰都疼，可他不敢打擾你，只能在外面默默守著，等著你來見他。”
“他怕你難受，怕你自責，所以什么都不敢說，只是一個人扛著所有的痛苦。你要是一直不愿意見他，他只會更怪自己，更難受。”
柳晴晴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起陸墨以前對她的好，想起他溫柔的笑容，想起他說過的“無論發生什么事，我都會在你身邊”！
原來，他一直在外面陪著她，一直為她擔心，一直為她痛苦。
“哥，我……”她哽咽著，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心里的自卑與恐懼還在，可更多的是感動與心疼。
她心疼自己，也心疼那個為她熬得不成樣子的少年。
“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柳晏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關系，哥不逼你。”
“但是晴晴，別讓自己一直陷在痛苦里，也別讓陸墨一直等下去。他是真的很愛你，值得你信任，值得你依靠。”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陸墨的身影依舊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緊緊鎖著病房的方向，像是全世界只剩下這扇門。
“你看，他還在外面守著你。”柳晏舟輕聲說，“他等得起，可他的身體熬不起。”
“晴晴，試著勇敢一點，好不好？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愛你的人。”
柳晴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透過窗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瘦了好多，背似乎也有些駝了，可依舊固執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守護她的燈塔。
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心里的那道防線，在兄長的勸說與愛人的執著守護下，終于漸漸松動，裂開了一道縫隙。
或許，她真的可以試著，勇敢一點。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柳晏舟，“哥，你幫我勸勸他。”
“勸過了，誰來了都沒用，你陸家叔叔阿姨，還有你嫂子……”柳晏舟繼續道，“只有你的話最管用啊。”
柳晴晴淚涌如泉，“好吧，你去告訴他，讓他先去好好休息，晚上以最好的狀態來見我。”
柳晏舟喜極而泣，“好！”
得知柳晴晴松口見他，陸墨別提多激動了。
柳晏舟說，“好好調整一下，別讓晴晴看到最糟糕的你，她本就傷口疼，如果你以最差的狀態出現，她只會更難過。”
陸墨點點頭，終而松了口氣。
柳晏舟說的沒錯，他要以最好的狀態去見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