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陸韻就醒了，迅速洗漱后準備來換陸墨。
他依然維持著昨晚的姿勢，雙眸猩紅。
陸韻心疼壞了，“小墨，你這樣下去怎么行呢，聽話，去睡一會兒吧，我來替你。”
柳晏舟其實也早就醒了，他根本睡不著，瞇了會就一直在房間徘徊，免得給人壓力。
聽到聲音他走出來，看到姐弟二人，沉沉嘆氣。
這么熬下去不是辦法。
日子還長，他們得輪流著來。
尤其是柳晴晴的心理，一定不能落下毛病。
“小墨，聽你姐的話，去休息會吧，我們在這兒守著就行了。”
其實根本就不用他們這樣熬著，陪著，是他們無法入睡，只有守在這兒才放心。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晴晴的治療是個漫長的過程，日子還長，我們得輪流著來，才能一直陪著她。”
“你現在把身體熬垮了，等晴晴醒了，誰來照顧她？”
“而且……”
柳晏舟看向緊閉的病房門，眼神里滿是擔憂，“晴晴不光是身體受了傷，心里的坎更難跨。”
“我們不光要守著她的人，更要顧著她的心理。你要是一直這么憔悴，她醒了看到，只會更自責，更難過。”
陸墨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被喉嚨里的干澀堵住。
他知道他們說得都對，可他就是挪不開腳步。
只要一離開這扇門，他就覺得心里空落落的，生怕錯過晴晴醒第一時間叫他，更怕她在里面難受，害怕，卻沒人第一時間回應。
“我不困。”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固執，“我就在這兒坐著，不礙事，等晴晴好轉了我再去休息。”
“怎么會不礙事？”陸韻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看你眼睛都紅成什么樣了？臉也沒洗，胡子也沒刮，晴晴要是看到你這樣，得多心疼？”
“她現在最需要的是看到你好好的，這樣她才有底氣熬過去。”
陸墨的身體僵了一下，眼底的固執漸漸松動了些。
如果她醒來，看到的是一個憔悴不堪，滿眼疲憊的自己，會不會覺得是因為她，自己才變成這樣？會不會更加自責？
柳晏舟看出了他的動搖，趁熱打鐵道，“我已經讓護士幫忙開了間臨時休息室，就在走廊盡頭，離這兒不遠。”
“你去洗把臉，吃點東西，睡兩個小時，到時候我再喊你換班。這樣輪流守著，我們才能長久地陪著晴晴，你說對嗎？”
陸墨的目光重新落回病房門上，他能聽到里面傳來的細微呼吸聲，平穩而均勻，說明晴晴此刻睡得還算安穩。
或許，他真的可以稍微離開一會兒。
“好。”過了許久，他終于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我去休息室，有任何動靜，立刻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陸韻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你快去吧，早餐趁熱吃。”
柳晏舟也松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這里交給我們。”
陸墨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顯然是久坐加上一夜未眠，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門，像是要把它刻在心里，才轉身朝著走廊盡頭的休息室走去。
看著他踉蹌的背影，陸韻忍不住紅了眼眶，低聲對柳晏舟說，“這孩子，就是太執著了。”
“是啊。”柳晏舟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理解，“他是把晴晴放在心尖上了。我們多替他分擔點，讓他能稍微喘口氣。”
兩人并肩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走廊里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監護儀器傳來的微弱滴答聲，像是在訴說著這場漫長的守護。
陸韻打開早餐，拿出一根油條，遞給他，“吃點東西吧，你想必也是一夜沒睡。”
柳晏舟接過，卻沒什么胃口，他看著病房門，“希望晴晴能快點好起來，也希望她能早點走出心里的陰影。”
陸韻點點頭，心里也是同樣的期盼。
而休息室里，陸墨簡單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些。他吃了兩口油條，喝了半杯豆漿，卻實在沒什么胃口。
他躺在臨時的小床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晴晴蒼白的臉和厚厚的紗布。
他根本睡不著。
翻來覆去了十幾分鐘，他還是起身，輕輕推開休息室的門，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站在走廊的拐角處，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像是這樣，心里才能踏實些。
這件事鬧得太大，中午，陸家夫婦還是知道了都趕了過來。
此時，醫院只有柳晏舟和陸墨，陸韻身體弱，柳晏舟強行把她送回了公寓，讓她晚上再過來。
酒莊那邊也就只能麻煩陸希了，因為她不去，就無比的忙碌，而且到了年關。
陸希也想過來，一直抽不出空。
白七七看到憔悴的兒子，病房里躺著的準兒媳，不禁淚如雨下。
“這孩子，受苦了！”
陸紹珩也很難過，他輕拍白七七的后背，“別這樣，小墨只會更難過。”
關鍵是他們也不能進去探望，人多了反而不利于柳晴晴康復。
即使要進去，也該陸墨進去，只是柳晴晴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小墨。”白七七到底心疼兒子，“你這樣下去怎么行，晴晴隨時都要你照顧的，你得休息，得吃飯。”
陸墨也知道輕重，可他就是吃不下睡不著，怎么逼都沒用！
他似乎也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都是因為他，柳晴晴才遭受這樣的折磨！
她那么好的女孩，為什么要承受這些！
陸紹珩又把柳晏舟叫到一邊，“你好好勸勸小墨，或者跟護士溝通一下，你先進去看柳晴晴，勸勸那丫頭。”
“這么僵持著，大家都會病倒的。”
陸紹珩的話在理。
柳晏舟也確實這么想過，可柳晴晴的態度很堅決，誰也不愿意見，包括他這個哥哥。
想要她見陸墨，大概一時半會不會松口。
柳晏舟嘆了口氣，看向走廊盡頭那個始終望著病房門的瘦削身影，語氣里滿是無奈。
“陸叔，我試過了。”
“晴晴現在心里的坎太深，她連我這個親哥哥都不愿意見，更別說其他人了。她怕我們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更怕……更怕陸墨會嫌棄她。”
“嫌棄？”白七七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卻語氣堅定，“這孩子傻不傻！我們小墨要是嫌棄她，能守在這兒不吃不喝？他把晴晴放在心尖上疼，怎么可能會嫌棄她身上的傷！”
她說著，快步走到陸墨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胳膊。
少年的手臂僵硬得像塊石頭，眼底的紅血絲比清晨更重，下巴上的胡茬冒出青黑一片，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疲憊。
“小墨，媽知道你心疼，也知道你在怪自己。”
白七七的聲音溫柔得像水，卻帶著一種力量，“可你這樣懲罰自己，晴晴要是知道了，只會更難受。她那么愛你，怎么舍得看你把自己熬成這副模樣？”
陸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媽，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當初早點解決阮嫣嫣的糾纏，如果我那天堅持送她到樓下，她就不會……”
“沒有那么多如果。”
白七七打斷他，像小時候那樣安撫著他，“阮嫣嫣的惡，不是你的錯。你已經拼盡全力保護她了，第一時間送她就醫，找最好的醫生，抓兇手，討公道，你做得很好了。”
她頓了頓，看向緊閉的病房門，眼神里滿是疼惜，“晴晴現在不愿意見人，不是怪你，是她過不了自己那關。”
“她愛美，更在乎在你心里的樣子。”
“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顧自己，讓她知道，無論她變成什么樣，你都會一直陪著她，這樣她才有勇氣邁出那一步。”
陸墨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終于忍不住涌了出來。
這一天一夜積壓在心里的自責，恐懼，無助，在母親的溫柔安撫下，終于有了一絲宣泄的出口。
陸紹珩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漢，要學會扛事，但不是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晴晴需要你，你得撐住。”
他轉頭對柳晏舟說，“晏舟，你再試試跟護士溝通一下，不用逼晴晴見人，你跟護士一起進去，遠遠跟她說幾句話，讓她知道，我們都在外面陪著她，沒有任何人嫌棄她，陸墨更是日夜守著她。”
“另外！”陸紹珩補充道，“我已經聯系了最好的心理醫生，下午就過來。晴晴的身體治療重要，心理疏導更不能耽誤。”
柳晏舟點點頭，“好，我現在就去跟護士說。”
他轉身走向護士站，心里也燃起了一絲希望。
陸家父母的到來，不僅給了陸墨支撐，也讓這場漫長的守護多了幾分底氣。
護士站里，柳晏舟跟護士長反復溝通，終于得到了同意。
柳晴晴愿意見他這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