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還真不好說”,夏溪語氣平淡的說道。
夏秀蘭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繼續手中的活。
“小溪,你來看看這個花紋行不行?”
夏秀蘭好像并沒有因為夏溪說的明淮禮有可能會死去而受到影響。
注意力集中在圍巾的紋路上面。
夏溪坐了過去,母女倆開始討論用什么針法。
“媽,給謝奶奶的這條用桂花針吧,紋理細碎均勻,這種針法溫潤華貴,適合謝奶奶內斂的氣質,
給謝總的這條用斜紋針法,線條干脆不拖沓,適合謝總干練的氣質。”
夏溪以專業服裝設計師的眼光分析的頭頭是道。
“好好,就依照你說的”,
夏秀蘭聽的不住點頭。
母女倆絲毫沒有受明淮禮病情的影響。
夏秀蘭也沒有過多的詢問明淮禮的病情。
明淮禮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關系呢?
二十六年前,兩個人就已經恩斷義絕了。
討論完圍巾的紋路后,夏溪開始在電腦前畫稿子,母女倆各司其職。
一幅歲月靜好的溫馨畫面。
夏溪工作到十一點才上床休息。
她雙手枕在腦后,眼睛盯著天花板。
沒有絲毫的睡意。
這會兒靜下心來,明東臣的話一直回響在她的腦海中。
“你爸爸有可能下不了手術臺,或許這是你們最后一面......”。
夏溪煩躁的揉了揉眉心。
褚頌讓她遵從自已的內心。
可她的內心是什么?
是去見一面明淮禮,讓他沒有遺憾的死去?
明東臣淚眼婆娑的面孔又出現在夏溪的腦海中。
想了好久,夏溪還是給明佳慧發去了信息。
“你爸什么時間手術?”
明佳慧在醫院陪床,盡管有護工,她還是不放心。
劉嘉怡白天在醫院一天,身體扛不住,明佳慧讓她回家休息去了。
快要睡著的明佳慧聽到手機里的短信提醒,打開一看。
瞬間來了精神。
雖然劉嘉怡和她說了,夏溪打了她。
可明佳慧心里清楚,自已的媽媽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夏溪不會無緣無故的打她。
她有心找夏溪問個清楚,可明淮禮的病情讓她心力交瘁。
倒不是想找夏溪興師問罪,明佳慧只是想清楚事情的緣由。
也好給劉嘉怡一個交代。
夏溪今晚主動給她發信息,詢問明淮禮的手術時間。
似乎讓明佳慧找到了依靠。
明淮禮這么嚴重的病情,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劉嘉怡只會在她面前喋喋不休說著股份的事。
明佳慧側臉看著明淮禮蒼白的臉色,心里泛起心疼。
拋開其他的不說,明淮禮在明佳慧面前,確實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明佳慧無法想象,一個從小就沒有父愛的人是怎么長大了的。
夏溪就是經受了心理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
所以夏溪現在所做的一切,明佳慧都能容忍,能理解。
夏溪的一個短信,讓明佳慧的眼睛濕潤了。
到底是血濃于水的姐妹。
她的堂舅們只會忙著在暗處偷偷買明氏的股票,沒有一個人來醫院關心一下明淮禮的身體。
有的也是打聽他手術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目的不言而喻。
這讓明佳慧更加的認清了劉天益兄弟倆的真面目。
也更加堅定了她守住明氏的決心。
“姐,爸明天上午十點手術”。
明佳慧只短短的說了一句。
她沒有再說其他的,比如讓夏溪來醫院看看他,見他一面之類的話。
這次的手術成功率只有一半。
不做的話,明淮禮也可能會很快死去。
做手術的話,還有一半活著的幾率。
大家都在賭。
明佳慧知道,夏溪不欠他們明家的。
“好,我知道了”。
夏溪放下手機。
這一晚,夏溪做了一夜的噩夢。
她夢到明淮禮真的死了。
“小溪,爸爸對不起你,你能原諒爸爸嗎?你不原諒爸爸,我死了也不安心啊...”。
明淮禮痛哭流涕,身影飄忽在空中,越來越遠,直到完全看不見。
夏溪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沒有抓到...!
她一驚,醒來的時候,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夏溪意識到剛才那是一個噩夢。
夢中明淮禮蒼白的臉那樣的真實清晰。
包括他流的眼淚,把她的枕頭都打濕了。
不對,是夏溪自已在夢中流了眼淚,打濕了枕頭。
夏溪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哭。
是為明淮禮?還是為自已不幸的童年?
還是替夏秀蘭為了這段不幸婚姻半生的付出?
夏溪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滴。
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六點半了。
夏溪再無睡意,起身洗漱,然后去廚房做飯。
早飯夏溪吃的心不在焉的。
吃完飯,夏溪和夏秀蘭交代了一下,拿起電車鑰匙出了門。
她沒有和夏秀蘭說自已出去干什么,只說有事出去了一下。
夏溪漫無目的的游走在大街上。
不知不覺還是來到了明淮禮住的醫院。
昨晚她已經從明佳慧那里打聽清楚了明淮禮所住的樓層和房間號。
夏溪在樓道內里徘徊了好久,看看時間快到了十點。
正在這時,夏溪看到了明東臣坐在輪椅上,保姆推著他。
明東臣的表情嚴肅,甚至是頹敗。
緊接著一輛手術車推了出來。
明淮禮躺在手術車上,明佳慧和劉嘉怡緊隨其后。
夏溪往旁邊躲了一下,沒有人看到她。
手術車上的明淮禮似是有什么感應。
他突然起身往四周看了一眼。
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明淮禮的身上,并沒有人發現躲在柱子后面的夏溪。
明淮禮的眼神緊緊的盯著某處。
和那個眼神隔空相對。
他看到夏溪的眼神里有怨懟,有憤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似乎在說,“你敢再拋下我試試”。
明淮禮突然就笑了,也哭了...。
他的異常舉動嚇壞了一旁的劉嘉怡和明佳慧。
就連明東臣也給嚇壞了。
他上前緊緊握住明淮禮的手。
“淮禮啊,你怎么了?不要擔心,爸在外面等著你”。
所有人都以為明淮禮是壓力太大,受到了刺激。
明淮禮的確是受到了刺激。
不過,不是因為他害怕自已下不來手術臺。
是因為他看到了一束光,驅散了霧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