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頌正好在樓梯口,看到情況危急,迅速往樓上奔去。
可康康的小手根本就抓不緊護欄,眼看著就要墜落下來。
就在夏溪絕望的時候,斜側里沖出來一個人。
明淮禮當時看到孩子們在二樓追逐戲耍,眼里都是慈愛,他一直追隨著康康和樂樂的身影。
他第一個發(fā)現康康發(fā)生了意外。
也不知從哪里爆發(fā)出來的力量。
明淮禮沖出去的速度很快。
和他五十多歲的年齡一點也不相符。
他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孩子不能墜落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完全忘記了自已是一個做過心臟手術的人。
康康已經快六歲了,體重二十公斤左右了,從五六米的高處墜落,沖擊力是很大的。
明淮禮用盡了自已五十七年人生全部的力量和悔恨,向著那個孩子即將墜落的地點沖了過去。
距離,角度,重力,傷害...!
明淮禮的腦子里此時沒有任何時間來衡量和計算。
接不住,完全接不住!
電光火石之間,他的身體被一個瘋狂的念頭給支配著。
他沒有試圖去正面迎接孩子,成年人堅硬的骨骼有可能會給孩子造成第二次傷害。
最后緊要時刻,明淮禮借著沖力,猛的向側面魚躍著撲了出去。
他盡可能的將自已的身體舒展開。
用自已右側的肩膀和手臂,像一面肉墊一樣,精準的墊在孩子墜落軌跡的下方。
與此同時,他的左臂試圖去攬,去抓,去緩沖...。
“咔嚓”一聲悶響。
明淮禮低聲悶哼了一聲。
孩子落地時巨大的沖擊力,讓兩個人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明淮禮的右臂被生生砸折了。
骨頭刺穿皮肉的痛感清晰傳來。
鮮血瞬間滲透了衣袖,在大理石地板上顯得猩紅刺眼。
明淮禮痛的幾乎要暈了過去,卻沒有放開懷里的孩子。
康康的額頭蹭破了一點皮,其他的沒有看到明顯的外傷。
孩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嚇呆了。
幾秒鐘后,人群圍了上去。
褚頌也快速沖下了樓,夏溪沖上前去把康康給抱了起來。
明淮禮的右手臂以詭異的姿勢彎折著。
鮮血已經滲透了衣服。
明淮禮疼的滿頭大汗。冷汗順著斑白鬢角流了下來。
夏溪的鼻子一酸,胸口窒息的快要喘不過氣了。
她撲過去想去攙扶明淮禮。
“先生...”。地上的一攤猩紅讓保姆捂住嘴大聲驚呼。
“爸...。”
明佳慧也撲了過來。
明淮禮躺在地上,強忍住疼痛說了一句。
“把孩子...抱走,不要讓他們看到...。”明淮禮怕嚇到了孩子們。
晏鵬已經第一時間撥打了急救電話,明淮禮的情況家庭醫(yī)生根本處理不了。
望歸宅里亂做了一團。
“佳慧,你照顧好孩子們...?!?/p>
夏溪和褚頌短暫檢查了一下康康的情況。
從外觀看沒有什么大礙。
夏溪拿了一個軟墊,打算墊在明淮禮的頭后面。
“不要隨意搬動?!?/p>
褚頌急忙出聲阻止道。
隨意搬動有可能會給明淮禮造成第二次傷害。
明東臣看到明淮禮流血的胳膊,心疼的老淚縱橫。
“老爺子,你還是不要看了...”
保姆把明東臣給攙扶到了沙發(fā)前,明東臣的身體禁不住的發(fā)抖。
明淮禮的心臟是動過大手術的,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扛過去。
管家已經把幾個孩子帶了出去。
很快,救護車趕來,把明淮禮和康康給接去了醫(yī)院。
經過檢查,康康的額頭有擦傷,一根手指輕微骨折,其他的沒有大礙。
孩子嚇的一直哭。
“媽媽,我錯了,不該調皮,那個爺爺...那個爺爺怎么樣了?”
康康哭著說。
孩子也知道自已犯錯了。
夏溪把孩子緊緊的摟在懷里,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明淮禮的傷情就沒有這么樂觀了。
經過檢查,明淮禮的傷的非常的嚴重。
搶救室的燈亮了五個小時后,醫(yī)生才出來。
“褚先生,夏小姐,病人的情況不樂觀,右臂受到重物撞擊,導致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尤其是臂叢神經,從脊髓發(fā)出的根性撕脫傷,和血管完全斷裂,
以目前的醫(yī)學手段來看,沒有恢復的可能,為了防止嚴重的感染和血管損傷危及生命,只能做肩關節(jié)離斷術...”。
肩關節(jié)離斷術!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的敲在在場的幾個人心上。
劉嘉怡瞬間就癱倒在座椅上。
最后為了保住明淮禮的性命。
劉嘉怡只好在同意書上簽字。
得知了明淮禮受傷的經過,劉嘉怡的心情十分的復雜。
她現在不敢怒,也不敢言。
明淮禮救的是夏溪和褚頌的孩子,從血緣關系上講,那是明淮禮的親外孫。
從另外一層意義上說,這孩子以后有可能是謝氏的掌舵人。
以褚家和謝家的實力,劉嘉怡現在什么也做不了。
再說了,通過這兩年的觀察,夏溪對明佳慧似乎還是很好的,有意識的在培養(yǎng)明佳慧,
并不像她以前所想的那樣,夏溪就是回來搶明家的財產的。
夏溪在聽到醫(yī)生的話后,身體靠在墻壁上,如果不是墻壁的支撐,她覺得自已已經站立不住了。
肩關節(jié)離斷術,說白了就是截肢。
褚頌在一邊把夏溪拉入到懷里。
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小溪,我知道你難過,現在保命要緊...?!?/p>
夏溪眼前閃現出那個義無反顧,撲上前去救康康的身影。
兩個護士從他們身邊經過,醫(yī)護人員的對話再次傳來。
“這個病人也是不要命了,心臟做過大手術,據說是為了救一個孩子,那沖擊力好像得有一兩千公斤吧,自已跑去做肉墊,生生的能把人給砸死的,完全是不要命了...”。
“是啊,如果不是他拼了命的用自已的身體做肉墊,來緩沖,現在孩子有可能就沒命了...。”
“完全是不要命了...!”
“孩子就沒命了...”!
夏溪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落下。
“肉墊”這兩個字如此的質樸,卻描繪出了明淮禮當時的義無反顧的抉擇。
夏溪覺得這些年所有的受過的苦,委屈,怨恨,不甘似乎已經沒有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