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并沒有走,她去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我想問一下,像病人這種情況,傷口恢復后可以安裝假肢嗎?”
“可以的,不過一般需要三到六個月傷口愈合與康復訓練,等到肩部肌肉恢復,疤痕組織穩定后可以做假肢的適配與安裝。”
接著,夏溪和褚頌又詢問了一些相關的后續治療后,再次來到了明淮禮的病房門口。
“進去嗎?”褚頌看出了夏溪的遲疑。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怎么去面對明淮禮。
夏溪隔著病房門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大概的情況。
明淮禮已經清醒了,可能是傷口的疼痛,讓他看起來整個人顯得萎靡不振。
面部表情很痛苦。
確實,麻藥已經散盡,疼感讓明淮禮忍不住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額頭也出了一層薄汗。
明佳慧正低頭給明淮禮擦去額頭的冷汗。
夏溪咬緊了嘴唇,不讓自已哭出聲音。
她看的出來,明淮禮在極度的隱忍克制。
“走吧,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夏溪低聲對褚頌說道。
“不進去看看嗎?”褚頌低聲說道。
“我還沒有準備好。”夏溪的表情很糾結。
褚頌沒有勉強,然后兩人一起回了家。
今天的事,褚家人也已經知道了。
想起這件事兒后果,一家人都還驚魂未定。
老太太緊緊的摟著康康,嘴里不時的說道。
“我的乖寶寶,讓太奶奶看看,這傷到哪里沒有?。俊?/p>
阮名媛和褚慶東也圍著孩子轉。
一個人拉著康康的胳膊,一個人看康康的腿,摸摸這里,摸摸那里,問長問短的。
“這里疼不疼啊,還有這里怎么樣?疼不疼?。俊?/p>
阮名媛一臉心疼的說道。
“太奶奶,奶奶,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調皮,讓那個爺爺受傷了?!?/p>
康康還在低聲的認錯,眼淚噙著淚。
“哎吆,我的寶貝知道錯了就好,以后我們一定要注意安全?!?/p>
老太太心疼的擦去康康的眼淚。
“看你以后還調皮不調皮了?太奶奶,那個爺爺可勇敢了,我看到他的胳膊都流血了。”
樂樂也在一邊說道。
夏溪和褚頌對視了一眼。
豈止是流血了,一只胳膊都沒有了。
樂樂嘴里說的“那個爺爺”,大家都知道,是明淮禮。
“小溪啊,你想怎么做,奶奶和爸爸媽媽都支持你?!?/p>
老太太表明了自已的態度。
夏溪對明淮禮的復雜情緒,他們是知道的。
這次事情的主動權還交到夏溪手里。
老太太和阮名媛是有想感謝明淮禮的想法。
人家救了自已的孩子,孩子家長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怎么也覺得不合適。
確切的說,這哪是救了一個孩子啊,這就是救了一個家庭。
可礙于夏溪和明淮禮的關系,他們也不好說什么。
“奶奶,爸,媽我知道了。”
其實夏溪也知道,自已在內心已經原諒了明淮禮,可就是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他。
畢竟恨了這么久。
明淮禮幾乎一夜都沒睡,盡管用了止疼泵,可還是很疼。
讓他最不能忍受的是,出現了幻肢疼。
第二天,夏溪早早起床,她親自去廚房熬粥。
夏溪昨天也問過醫生了,明淮禮剛做完手術,這幾天病人暫時吃一些流食比較好。
夏溪在廚房熬了小米粥,小米粥熬的米油濃稠,米粒軟爛。
夏溪把米粥裝進了保溫食盒里,就去了醫院。
老太太和阮名媛看到夏溪拎著食盒出的門,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們知道,夏溪原諒明淮禮了。
大家都釋然了。
夏溪到醫院的時候,明淮禮正在發脾氣。
幻肢疼的不適感,讓他毫無食欲。
劉嘉怡手里捧著粥碗。
“吃一口吧,不吃飯怎么行呢?”
“我不吃,拿走?!?/p>
明淮禮眉頭緊蹙。
傷口的疼痛讓他覺得渾身都難受。
夏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做了一個深呼吸,推門而入。
喂明淮禮吃飯的人,已經換了三波了。
先是護工,后是自家的保姆,以后換成了劉嘉怡。
明淮禮依舊是拒絕吃飯。
聽到門響,劉嘉怡抬頭就看到夏溪手里提著飯盒走了進來。
“夏溪姑娘,你來的正好,你爸他不吃飯,要不你勸勸他吧?!?/p>
這次劉嘉怡主動開了口。
明淮禮聽到劉嘉怡喊夏溪的名字后,猛然回頭。
劉嘉怡說完后,就退出了病房門。
她也知道,自已說話的力度估計還不如夏溪呢。
“小...小溪...你怎么來了?康康呢?康康怎么樣?”
明淮禮激動的說話都不利索了。
他沒有想到夏溪會主動來醫院。
夏溪沒有說話。
她徑直走到床頭柜前,把食盒打開。
盛了一碗粥,拿出了一把勺子。
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明淮禮的床前。
“爸,吃飯吧!”
明淮禮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抬起疑惑的雙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夏溪。
難道是自已聽錯了?
夏溪剛才開口喊他爸了?
“小溪,你...你剛才喊我什...么?”
明淮禮忘記的疼痛,甚至想坐起來。
突然的用力,扯到了傷口,一陣鉆心的疼感襲來,明淮禮的身體重重摔倒在床上。
“爸,你沒事吧?”夏溪趕緊放下粥碗,俯身察看。
這次明淮禮聽清楚了,剛才他沒有聽錯。
夏溪終于喊他爸了,語氣里還帶著一絲慌亂。
明淮禮用僅存的那只左手,拉了被子,蒙住自已的頭。
也不顧及什么形象,在被子下面失聲痛哭。
哭到聲嘶力竭...。
這哭聲中,只有明淮禮自已知道。
包含了多少悔恨,多少痛苦,多少得到原諒后的釋然...。
聽到明淮禮的哭聲,夏溪再也忍不住了。
撲到明淮禮的身上,隔著一層厚厚的被子,捶打著他。
一邊哭一邊說道。
“爸,我恨你...爸,我恨你...?!?/p>
多少年來的委屈和怨恨,在這一刻全部的釋放。
明淮禮聽到夏溪的話,慢慢的止住了哭聲,
從被子下面抽出手臂,輕輕的撫上夏溪的背。
這是快三十年來,他第一次抱他的女兒。
“孩子,爸錯了,爸...錯了,爸對不起你們...。”
“知道錯了,那還不好好的吃飯?”
夏溪直起身子,臉上還掛著淚珠,教訓著明淮禮。
“好,爸吃飯,吃飯...?!?/p>
明淮禮笑著擦了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