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頌和曲衡是同學。
兩個人的關系亦兄亦友。
不知為何,下午樓下那個女人的臉一直出現在褚頌的腦海里。
長長的走廊,一個孤獨笨拙的身影。
那張臉,因為孕晚期的原因,有些輕微的浮腫。
皮膚很白,也很細膩。
快要生孩子了,身邊沒有一個人,孩子的父親看來也是個不靠譜的人。
他竟然莫名的生出一絲憐憫來。
還有一絲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這絲憐憫來的莫名其妙。
褚頌輕易不會給人下定義,何況是一個和他沒有任何交集的人。
今天他這是著了魔了?
“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樣子?”
連曲衡都看出來他有些異樣。
“沒什么,丟了個東西”。
“丟了就丟了,再買就是了,你又不是買不起”。
曲衡不以為然,輕嗤一聲。
“不是什么東西都能用錢買的到的”。
褚頌在曲衡那里一直待到下班,二人一起去了酒吧。
今天晚上是給段蕊接風的。
褚頌本來不想去,又礙于兩家的關系,只好去走個過場。
夏溪回到病房,護工把床搖起來,她靠在床上。
手心里的那枚袖扣被她攥的緊緊的。
她張開手。
袖扣深邃的藍調里藏著細碎的光芒。
夏溪拿起袖扣輕輕轉動著,
流光在袖扣的棱角間游走。
金屬包邊打磨的溫潤光滑。
夏溪摸到一處凸凹不平。
夏溪眼睛有些近視,她戴上眼鏡,仔細看了看。
凸出的地方刻了一個字。
“頌”!
夏溪眉頭緊蹙。
思考著這個字代表著什么意思。
病房門突然被打開,陳香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
看到夏溪,陳香笑的腰都直不起來,然后就是心疼。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美女夏溪嗎”?
幾個月不見,腿腳和臉頰都有些浮腫,肚子大的嚇人。
“香香,這次要麻煩你了”。
夏溪語氣里有些許歉意,但是不多。
她們倆是什么關系?
說是親姐妹都不為過。
跟她還有什么好客氣的。
只是陳香剛結婚,還在度蜜月呢。
這是夏溪唯一感覺對不起陳香的地方。
沈妍一個電話,陳香丟下新郎官就來了。
她們三個是閨蜜,沈妍正在國外進修,回不來。
就給在另外一個城市的陳香打了電話。
“你家程飛不得恨死我”。
夏溪無奈的調侃道。
“哼!他敢”?
陳香語氣里滿滿的嬌羞和寵溺。
陳香一邊給夏溪削蘋果,一邊說。
這種感覺讓夏溪挺羨慕的。
她今年二十六歲了,還沒有談過一次戀愛。
以前沒有,以后更不會有了。
陳香把蘋果遞給夏溪,看了一眼旁邊病床上的產婦。
壓低了聲音道。
“小溪,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好奇孩子們的爸爸是個什么樣的人?”
“嗯,也好奇過”。
不過,那晚他們都戴著面具,對方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
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記得。
因為他們幾乎就沒有說幾句話。
夏溪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懷個孩子,她只知道,對方很年輕。
和她年齡相仿。
這是夏溪從他的體態上推斷出來的。
“你呀,沒談過一次戀愛,就當媽媽了,后悔不?”
“有什么可后悔的?”
夏溪一邊吃著蘋果,語氣輕松的回道。
她有比談戀愛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撫養兩個孩子長大成人。
夏溪怕孤單,媽媽的身體不好,她害怕自已以后一個人孤獨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已經過了預產期兩天了,她就是在等陳香的到來。
要不然身邊沒有一個熟人,她還是有些害怕的。
昨天醫生告訴夏溪,羊水有些渾濁,最好馬上手術。
夏溪和陳香一起去咨詢了醫生,明天可以手術。
產房外,月嫂和陳香都有些焦慮不安。
月嫂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如果按年齡算,應該和夏溪的媽媽歲數差不多大。
她自已也有女兒,看她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阿姨很是心疼她。
短短幾天,她把夏溪當做自已的女兒看。
夏溪很羨慕阿姨的女兒,長這么大,她從來沒有在媽媽面前撒過嬌。
夏溪第一次體會到胎動的時候,她沒忍住就哭了。
那是她的孩子!
與她骨血相連的孩子。
所以,夏溪一直不能理解,爸爸為什么不要她,媽媽對她也是不冷不熱的。
夏溪甚至認為。
她的爸爸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了。
要不然。
為什么這么多年。沒有回來看她一眼?
一個半小時后,手術室的門打開。
兩個護士一人抱著一個孩子。
“夏溪家屬”!
“我是,我是”。
陳香應了一聲,怕護士看不見她,又舉起手,和月嫂趕緊上前。
“龍鳳胎,女孩是姐姐,男孩是弟弟,孩子很健康,孕婦正在縫合”。
月嫂很有經驗的接過一個孩子抱在懷里。
陳香就不一樣了。
捧著孩子就像是捧著一枚炸彈。
她也剛結婚,沒有抱孩子的經驗,這么軟趴趴的嬰兒,她沒有抱過。
“哎吆,我的乖乖,難為死老姨了”。
陳香嘴里碎碎念著。
陳香和月嫂就這么抱著孩子,坐在手術室外,又過了半個小時。
夏溪被推出了手術室,送回了病房。
“小溪呀,你這倆孩子長的可真好看”。
月嫂照顧過很多嬰兒,可是像這倆孩子長的這么漂亮,還真不多見。
媽媽長的好看,爸爸肯定也不差。
夏溪在心里也曾經描摹過孩子們的父親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但她不會糾結這個問題,那個男人再優秀,和她也沒有關系了。
唯一擔心的就是,但愿孩子們以后不會怨她。
讓他們出生在一個沒有父愛的家庭。
不過這種想法很快又被她否定了。
有父親又如何?
她就有父親,可她從小就沒有享受過父愛。
所以,她的孩子,沒有父親又怎樣?
她會傾盡所有的愛,讓她的孩子們在她的護佑下長大成人。
剛才在手術室,醫生只讓夏溪看了一眼孩子就抱走了。
夏溪伸開雙臂,月嫂和陳香把倆孩子放在她的臂彎內。
她轉頭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
粉嘟嘟的小臉,睡的正香。
夏溪沒忍住,眼淚盈滿雙眼。
“小溪,月子里可不能哭,哭壞眼睛怎么辦”?
“是啊,夏溪,你瞧瞧你,你多會生啊,兒女雙全了,哈哈”。
陳香一邊說一邊拿著紙巾給她擦眼淚。
夏溪不是難過,她是高興才哭的。
“阿姨,香香,我不難過,我是高興的”。
又過了一會,夏溪的麻藥勁過了,開始疼了。
她對疼痛很敏感。
一會額頭就疼的出了一層薄汗。
她忍著疼沒有出聲。
和她同一個病房的產婦也是剖腹產,上午剛做的手術,這會正疼的哼哼唧唧的。
她的老公手忙腳亂的一會給她揉胳膊,一會給她揉腿。
婆婆和娘家媽也是“乖啊,寶啊的”,圍在床邊伺候著。
產婦的公公和父親也在病房外不時的探頭看這邊的情況。
這一對比,夏溪這邊是顯得有些凄涼!
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后,夏溪出院回家了。
夏溪給孩子取了名字,小名康康和樂樂,大名夏知珩,夏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