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什么？
歌是她唱的？
開什么國際玩笑！
張?zhí)m抱著胳膊，冷笑一聲，“唐櫻，這兒是電臺，不是你家后院，吹牛也要分個場合。”
“那兩首歌的水平，別說是你了，就是整個京城，能唱出來的專業(yè)歌手都找不出幾個！你一個剛轉(zhuǎn)正的實習生，口氣倒是不小。”
她的話音剛落，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就是，年輕人想出風頭是好事，可不能用這種方式啊。”
李然想開口幫唐櫻說幾句話，可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他也沒聽過唐櫻唱歌，他只是憑著直覺和那份驚艷的廣播劇，就認定唐櫻不簡單。
可唱歌和配音，終究是兩碼事。
張?zhí)m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tài)。
“唐櫻，我知道你急于證明自已。但說謊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現(xiàn)在跟臺長坦白，把那位真正的演唱者介紹給臺里，臺長看在你推薦人才有功的份上，說不定還能對你網(wǎng)開一面。”
她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把自已放在了道德高地上，又不動聲色地給唐櫻挖了個坑。
承認，就是欺騙領(lǐng)導(dǎo)。
不承認，就是死鴨子嘴硬。
唐櫻沒去爭辯，她從工位的角落拿出一把吉他。
左手按弦，右手虛搭。
那一瞬間，她的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變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就連王建國，也微微瞇起了眼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光是這個起手式，就很專業(yè)沉穩(wěn)。
唐櫻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叮——一聲清越的弦音。
緊接著，一段行云流水般的前奏，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旋律……
是《雨蝶》！
和廣播里播出的一模一樣，甚至因為是現(xiàn)場演奏，更多了幾分清澈和質(zhì)感。
音符精準，節(jié)奏穩(wěn)健，情感飽滿。
沒有任何一個音是多余的，也沒有任何一處是生澀的。
那嫻熟的指法，那對音樂的掌控力，根本不是一個業(yè)余愛好者能達到的水平。
張?zhí)m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竊竊私語等著看好戲的同事，再也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悠揚婉轉(zhuǎn)的吉他聲。
李然攥緊了拳頭，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心中滿是驚喜。
王建國放在身側(cè)的手，不自覺地動了動手指，他在跟著音樂打拍子。
一段前奏結(jié)束。
唐櫻微微抬起頭，啟唇。
“愛到心破碎，也別去怪誰，只因為相遇太美……”
歌聲像電流一樣直擊每個人的心臟。
如果說吉他的演奏只是專業(yè)級的震撼，那么她的歌聲，就是直擊靈魂的武器。
經(jīng)過【完美聲線】改造過的嗓音，在現(xiàn)場演唱時，比錄音里更多了無數(shù)的細節(jié)和感染力。
那聲音里，有故事，有畫面，有壓抑的痛苦，有飛蛾撲火的決絕。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能輕易地勾起你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和傷痕。
“就算流干淚，傷到底，心成灰，也無所謂……”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和破碎感，像是一塊上好的絲綢，被輕輕撕開了一道口子，那種殘缺的美，反而更讓人心疼，更讓人沉溺。
歌曲進入高潮。
唐櫻的情緒也完全投入，她的聲音拔高，卻不刺耳，像是在云端之上，做著最凄美的盤旋。
那種穿透力，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胸膛。
一曲完畢，眾人都陶醉在歌聲里。
王建國半晌才回神，說：“跟我來辦公室。”
……
辦公室里。
王建國先給唐櫻倒杯熱水，“喝點水，潤潤嗓子。”
唐櫻接過，“謝謝王臺長。”
王建國開門見山：“唐櫻同志，我代表京城人民廣播電臺，正式向你提出一個合作方案。”
“我們電臺愿意出資，動用我們所有的人脈和資源，為你錄制一盒專輯磁帶，并負責后續(xù)的全部宣傳和發(fā)行工作！”
這個承諾，在九十年代，無異于一個從天而降的巨大餡餅。
對于任何一個歌手來說，這都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意味著不用再苦苦地跑場子，不用再求爺爺告奶奶地找關(guān)系，直接就能擁有無數(shù)人夢寐以求的一切。
王建國相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然而，唐櫻的反應(yīng)，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王臺長，我非常感謝臺里對我的看重和栽培。”
“但是，在談合作之前，我有兩個原則性的問題，必須先明確。”
王建國眉頭微挑，“你說。”
唐櫻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
“第一，這兩首歌，包括以后我創(chuàng)作的所有歌曲，《還珠格格》這個故事，以及未來可能衍生的所有作品，它們的詞曲著作權(quán)、文字版權(quán)，必須百分之百，完完整整地，在我個人名下。”
王建國的心里猛地一跳。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女孩，第一個談的，竟然是版權(quán)。
在這個年代，大部分人對版權(quán)還沒有清晰的概念，更別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
唐櫻繼續(xù)說道：“第二，關(guān)于磁帶銷售的利潤分成。我需要看到臺里給出的具體方案。我們可以商談，但前提是，這個方案必須是公平的，能夠體現(xiàn)我和我的作品應(yīng)有的價值。”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看著王建過，等待他的答復(fù)。
王建國盯著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他見過太多有才華的年輕人，那些人，要么恃才傲物，要么被眼前的利益沖昏頭腦。
可眼前的唐櫻，卻像是一個異類。
她既展現(xiàn)出了無與倫比的天賦，又保持著超乎年齡的冷靜和專業(yè)。
她很清楚自已的價值在哪里，也很清楚自已想要什么，該如何去爭取。
王建國笑了笑，他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和這樣的人合作，遠比和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愣頭青合作，要來得穩(wěn)妥和長遠。
他當即拍板。
“你的兩個條件，我全都答應(yīng)！”
“版權(quán)，百分之百歸你個人所有！這是對創(chuàng)作者最基本的尊重！”
“至于分成，”他伸出一個巴掌，“市場上的新人，通常是‘二八開’，創(chuàng)作者拿二，公司拿八。我給你五五！你拿五成，電臺拿五成！這五成里，還包含了所有的制作和宣發(fā)成本！”
這個條件，已經(jīng)不是優(yōu)厚了，簡直是優(yōu)厚到了天上。
“另外，”王建國補充道，“我會立刻聯(lián)系京城最好的‘先鋒錄音棚’，用最專業(yè)的設(shè)備，最頂尖的團隊，來制作這張專輯。”
“合同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讓法務(wù)馬上擬定，每一個條款，都寫得清清楚楚，保證你的權(quán)益。”
他看著唐櫻，眼神里滿是誠意。
“唐櫻同志，現(xiàn)在，你愿意和我們合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