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后海,一家藏在胡同深處的清吧。
吧臺昏黃的燈光下,董應良仰頭,將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
他把空杯推給酒保。
“再來一杯。”
坐在他旁邊的老李,慢悠悠地晃著自已杯里的酒,斜著眼看他。
“我說你今天怎么回事?拿這酒當水喝呢?”
從坐下到現在,這已經是董應良的第五杯了。
董應良沒說話,只是盯著酒保重新倒滿的酒杯。
老李認識董應良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他這副樣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了,別喝了。”老李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他的酒杯,“心里有事就說出來,憋著算怎么回事?”
董應良抬起眼,看了老李一眼,那眼神里,竟帶著幾分難得的茫然。
他像是猶豫了很久,才終于開了口,“老李,我問你個事。”
“你跟嫂子,當初是怎么認識的?”
老李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樂了。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董大導演什么時候關心起我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家務事了?”
董應良沒接他的茬,只是看著他,等著答案。
老李被他看得沒轍,只好放下酒杯,陷入了回憶。
“我跟你嫂子啊……那會兒我們一個班的。”
“她是班長,你知道吧?就是那種,永遠扎著個高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板著張小臉,天天追在人屁股后面催作業的。”
老李說著,自已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里,都透著一股甜蜜。
“那時候我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渾不吝一個,全校有名的刺頭。我就是看她不順眼,你說她管天管地,怎么還管到我頭上來了?”
“所以啊,我就天天跟她對著干。她讓往東,我偏要往西。她在班會上說要保持安靜,我就故意在下面跟人說笑話。為了一次大掃除的值日安排,我倆在教室里吵得不可開交,全班同學都圍著看熱鬧。”
聽著老李的描述,董應良端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那后來呢?”他追問。
“后來?”老李呷了口酒,砸吧砸吧嘴,“后來吵著吵著,就吵出感情來了唄。我發現那丫頭就是嘴硬心軟,看著厲害,其實比誰都心善。她也發現我這人雖然混蛋,但人不壞。一來二去的,不就在一起了。”
老李說完,得意地瞥了董應良一眼,你李哥我年輕時候還是很有魅力的。
可他一轉頭,就看見董應良正對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竟然還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老李心里那根八卦的弦,徹底被撥響了。
他湊過去,用胳膊肘撞了撞董應良。
“嘿,我說你小子不對勁啊!從剛才就魂不守舍的,現在還一個人偷著樂。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上誰家姑娘了?”
董應良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有些狼狽地別過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試圖掩飾。
“胡說什么。”
“還嘴硬!”老李是什么人,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他看著董應良那副樣子,心里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我跟你說啊,這事兒你可不能含糊。喜歡就去追,大大方方的。你這副婆婆媽媽,患得患失的樣子,算怎么回事?一點都不像你!”
追?
他拿什么去追?
董應良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意里,滿是旁人看不懂的復雜。
“你不懂。”他低頭,“她那種人,跟別人不一樣。”
“在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如果我冒然開口,那我以后……可能連接近她的機會,都沒有了。”
老李被他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
他認識的董應良,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什么時候,見過他為了一個女人,小心翼翼到這個地步?
甚至連開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生怕行差踏錯一步,就萬劫不復。
老李看著這個一向眼高于頂的人,此刻卻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為了一個還沒追到手的姑娘,在這里患得患失,唉聲嘆氣。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那你打算怎么辦?”老李忍不住問,“就這么干看著?等她被別人追走?”
董應良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琥珀色液體一飲而盡。
……
在醫院里待了近半個月,唐櫻終于得以出院。
趙雅和阿芬將她送回公寓,又仔細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唐櫻走到穿衣鏡前,打量著鏡中的自已。
病了一場,臉色依舊帶了點蒼白,但眉眼間的神采已經恢復。
只是連日臥床,被各種湯湯水水精心滋養著,腰腹間多了一圈軟肉。
對于一個對自我身形管理到極致的人而言,這種細微的變化,足以引起警惕。
意識沉入腦海。
淡藍色的系統光幕再次展開。
她的目光在商城里搜尋,最終鎖定了一個關于形體優化的選項——【弱柳扶風】。
她沒有猶豫,選擇了兌換。
唐櫻走到鏡子前。
指尖撫過自已恢復了纖細柔韌的腰肢。
然而,就在她的指腹觸碰到左側腰際的一瞬間,她微微一愣。
在那里,皮膚光潔細膩,卻憑空出現了一個梅花瓣形狀的胎記,烙印其上。
那不是這具身體原有的印記。
卻是她前世,與生俱來的胎記。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陡然升起,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兌換【云鬢生香】后,新生的發際線絨發,濃密的烏發質感,那不正是她前世最引以為傲的特征嗎?
還有這副嗓子。
清亮,通透,擁有著驚人的表現力和共情力。
這不正是她前世賴以生存,站上樂壇頂峰的,獨一無二的歌喉嗎?
系統商城里的那些獎品,哪里是什么憑空出現的奇跡。
那分明就是……她自已。
是她前世的身體,她前世所擁有的一切,被拆解成一個個明碼標價的商品,陳列在藍色光幕上。
而她,正在用今生賺來的聲望,一點一點地,把前世的自已,重新“買”回來。
意識再次沉入腦海,“系統?”
回應她的依舊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