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們想明白。
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驚呼,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天啊!這下面全都是!”
“我的媽呀!這是什么鬼地方!”
隨著挖掘范圍的擴大,越來越多的骸骨,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破碎的頭骨。
發黑的腿骨。
散落一地的指骨。
這些骸骨,根本不是正常下葬的樣子。
它們胡亂地堆疊在一起,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深埋在這片土地之下。
這不是一座墓。
這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埋葬了無數尸體的萬人坑!
工人們的貪婪,在這一刻,被恐懼徹底擊碎。
他們手里的鐵鍬,鎬頭,紛紛掉落在地。
沒有人再敢往前一步。
他們看著眼前這片翻開的土地,看著那些從泥土中探出的森森白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們腳下踩著的,不是什么藏著金山銀山的風水寶地。
而是一座被遺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間地獄。
空氣中,那股泥土的腥氣,帶上了一股腐爛的味道。
讓人聞之欲嘔。
工人們開始不自覺地后退。
一步,兩步……
原本擁擠的人群,迅速散開。
每個人都想離那片白骨之地,越遠越好。
剛才還為了一個破碗搶破頭的瘋狂,此刻看來,是那么的可笑,又那么的可怖。
工程經理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他當了半輩子的工程經理,走南闖北,什么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
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下徹底完了。
出了這么大的事,別說封鎖消息了,就算把天王老子請來,也壓不住了。
工程經理終于從巨大的驚駭中,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撥開還在發愣的人群,沖向觀禮臺。
的臉色,比地上的白骨還要難看。
“孫少!”
“孫少!不好了!”
孫龍威正因為下面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而感到疑惑。
“慌什么!”
“天塌下來了?”
工程經理沖上觀禮臺,一個趔趄,直接撲倒在孫龍威的腳下。
“孫少……不對勁!”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這不是墓!”
“不是墓……是……是坑!”
“萬人坑!”
孫龍威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扶著觀禮臺的欄桿,“你說什么?”
“孫少,下面……下面挖開的地方,到處都是骨頭!”
“不是一具兩具,是幾百具!幾百具疊在一起的!”
工程經理跪在地上,幾乎是爬到了孫龍威的腳邊,語無倫次。
“完了……孫少……全完了……”
孫龍威沒有聽他后面的話。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投向那片被翻開的土地。
陽光下,那些星星點點的白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萬人坑。
荒謬。
怎么可能是萬人坑?
之前查得那么清楚,資料干干凈凈,怎么會憑空冒出來一個萬人坑?
古墓。
亂葬崗。
在他腦子里反復沖撞。
如果是古墓,事情雖然麻煩,但遠不至絕境。
停工,上報,等文物部門來勘探,發掘。
一年,兩年,甚至三年。
等古墓里的東西都搬空了,這塊地甚至會因為沾上歷史文化的光,而變得更加值錢。
他完全可以把這當成一個營銷的噱頭。
“與千年古跡為鄰”。
多好的廣告詞。
可現在……
現在挖出來的,不是什么能帶來附加值的古墓。
而是一片能讓所有價值清零的亂葬崗。
他要建的是什么?
是京城最頂級的豪宅區!
是賣給那些非富即貴的有錢人的!
誰會買一套建在萬人坑上面的房子?
誰愿意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想著自已的床底下,可能就埋著無主的枯骨?
別說賣了。
白送,恐怕都沒人敢要!
這塊地,廢了。
徹底廢了。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后腦。
他為這塊地,付出了什么?
他質押了集團最優質的幾棟寫字樓,質押了城東的商場。
他幾乎是掏空了自已的全部身家,才換來了這次翻盤的機會。
他以為,這是他證明自已的開始。
沒想到,這是他走向毀滅的序曲。
一滴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
他腳下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不行。
不能就這么完了!
他還有機會!
把消息壓下去!
把這些工人的嘴都封住!
“保安!”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一聲。
“給我把人攔住!一個人都不準跑!”
“誰敢跑,就給我打斷他的腿!”
“把工地給我封起來!封死!”
孫龍威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惶而變得尖利。
他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紅著眼睛,做著最后的掙扎。
保安硬著頭皮,再次沖向四散奔逃的工人。
“滾開!”一個工人揮舞著手里的鐵鍬,“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
“別攔著我!這里鬧鬼!這里不干凈!”
場面比剛才更加混亂。
有人想從大門沖出去。
有人想翻越工地的圍墻。
孫龍威看著這徹底失控的場面,心臟一點點沉入冰窖。
壓不住了。
根本壓不住。
就在這時。
工地的鐵門外,七八輛印著各大媒體標志的采訪車,停在了門口。
一大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從車上沖了下來。
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
快門聲,咔嚓咔嚓地響個不停。
“孫少!請問天奇集團是不是在施工過程中,挖出了大量不明骸骨?”
一個跑在最前面的女記者,已經將話筒,懟到了孫龍威的嘴邊。
“有消息稱,這片土地曾經是古代刑場和瘟疫掩埋地,對此您是否知情?”
“天奇集團在拿地之前,是否做過詳細的地質勘探和歷史背景調查?”
“如此重大的安全隱患,天奇集團打算如何處理?項目是否會因此停工?”
孫龍威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一張張開合的嘴。
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他被架在了火上。
當著全京城媒體的面,被公開處刑。
觀禮臺下。
一個記者已經沖到土坑邊。
他將鏡頭,對準了那些暴露在陽光下的森森白骨,“觀眾朋友們!我現在就在城西紅星機械廠的施工現場!”
“就在剛才,這里的工人在挖掘地基時,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