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光宗靠在真皮沙發上,雪茄的煙霧模糊了他半張臉。
報紙攤在紅木茶幾上。
阿四垂手立在一旁,“二爺,那兩份小報的主編剛才托人遞話,說今天之內會登更正聲明。”
“更正?”鄧光宗撣了撣煙灰,“說寫錯了?還是說手底下記者收了紅包?”
“說是信息源核實有誤。”
鄧光宗哼笑一聲,抬手指了指茶幾上另一沓剛送來的晚報。
阿四上前兩步,目光掃過那些更具沖擊力的標題。
【是看不起人,還是看不起“內地”?】
【中正指定代言人遭聯合抵制?】
【交流大賽冠軍在香江遭遇寒流?】
鄧光宗又說:“早上,報紙同時刊登我的‘新任代言人’的所謂黑料。內容低級,但傳播夠快,擺明了要潑臟水,壞她名聲。”
“不到一天,風向全變。你看這些新出來的報道,沒一句直接說她委屈,沒一句去辯駁那些桃色新聞。”
阿四接著話頭說:“他們把矛頭引向了 Amy 和 Lina 對品牌方的不尊重,還有……地域偏見。”
“重點。他們打的是‘中正集團的決定不容挑戰’。他們把我,鄧光宗,抬出來了。”
阿四點頭,“是。現在外面都在議論 Amy 和 Lina 是不是對二爺您的安排不滿。”
“第二,”鄧光宗豎起兩根手指,“打的是‘看不起內地’。這一拳更狠。現在誰再幫著那兩個蠢女人說話,就是心里有鬼,就是不歡迎內地同行。這頂帽子,誰戴得起?”
他放下手,身體前傾,把雪茄按滅在水晶煙灰缸里。
“最后,他們還能扯上促進交流的大旗。你看看這句。”
他隨手拿起一份報紙,念道,“‘若連一個商業廣告的 C 位都如此吝嗇,給不起?’……呵,給不起?這是在將我的軍,還是在將整個香江娛樂圈的軍?”
阿四看著自家二爺,發現他眼里沒有半分慍怒,反而閃著一種近乎欣賞的光。
“阿四,我問你。”鄧光宗靠回沙發,“如果你是唐櫻,今天早上看到那些污蔑你的報紙,你會怎么做?”
阿四想了想,“我會立刻找人寫文章澄清,或者開記者會,痛斥造謠。”
“那你就會掉進泥潭里,跟那兩只土狗互相撕咬,一身臟。最后就算贏了,也是個狼狽的贏家。”鄧光宗搖頭,“可你看她,是怎么做的?”
他不需要阿四回答,自顧自說下去。
“他們任由那些臟水潑上來,不擦不洗。他們先把自已該干的活,干得漂漂亮亮,讓導演滿意,讓品牌方挑不出刺。等自已立于不敗之地了,再把對方所有的小動作,一樁樁,一件件,用最專業的方式錄下來,拍下來,分析出來。然后,不跟你糾纏誰對誰錯,直接把你踩過界的腳,一刀剁下來。”
鄧光宗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贊嘆。
“他們甚至沒怎么提自已受的委屈,而是直接把戰場拉高,拉到我的面前,拉到兩岸關系的高度。讓那兩個女人一下子得罪了我,得罪了內地市場。這叫什么?”
阿四低聲接話:“釜底抽薪。”
“何止是抽薪?”鄧光宗笑了一聲,“這是把對方的鍋碗瓢盆連帶灶臺一起端了,還順手把她們扔進了道德的火坑里烤。”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維多利亞港。
“我原本以為,就是個有點運氣、唱歌好聽的小丫頭。現在看來……”他沉吟片刻,“她背后有高人。一個很懂規則,更懂怎么利用規則的高人。”
阿四安靜地聽著。
他跟了二爺十幾年,很少聽他這樣評價一個人。
“手段厲害啊。”鄧光宗望著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緩緩說道,
“不爭一時之氣,不圖口舌之快。隱忍時像塊石頭,但反擊時,一刀下去,又準又狠,切斷你所有退路。”
阿四恭敬地問:“那二爺,我們需要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對外說明情況嗎?”
鄧光宗拿起桌上一枚未開封的雪茄,用銀質的雪茄剪,咔噠一聲,剪掉尾部。
動作不疾不徐。
“發布會?”
“我鄧光宗,需要跟誰解釋?”
“召開發布會,就是承認了這場風波對我們造成了影響。就是把我們中正集團,拉低到和那兩個不入流的女戲子一個層級,跟她們在泥地里打滾。”
“她唐櫻,知道跳出泥潭,把戰場擺在我面前。”
“我,難道還要再自已跳回去?”
阿四的后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跟在二爺身邊多年,自以為能揣摩上意,可每次到了關鍵處,才發現自已的格局,跟二爺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
鄧光宗不再看他,又下達一道命令。
“你現在,給公關部的負責人打電話。”
“告訴他,以中正集團的官方名義,向所有合作的媒體發一份聲明。”
阿四立刻站直了身體,掏出記事本,準備記錄。
“不用記。”鄧光宗的聲音很平淡,“用你的腦子記。”
阿四收起本子,更加專注地聽著。
“聲明的內容很簡單。”
“第一,中正集團選擇唐櫻小姐作為‘永恒之星’系列大中華區唯一代言人,是基于其卓越的專業能力與巨大的市場潛力,這個決定,不容置疑,也不會更改。”
“第二,對于本次廣告拍攝期間發生的一切不愉快,集團深表遺憾。我們對唐櫻小姐顧全大局、敬業專業的態度,表示高度贊賞。”
“第三……”
鄧光宗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
“對于任何不尊重合作伙伴,不尊重市場規律,甚至心懷地域偏見,蓄意破壞兩岸四地演藝圈正常交流合作氛圍的藝人……”
“我們中正集團,永不錄用。”
“去辦吧。”鄧光宗揮了揮手。
“是,二爺。”
阿四不敢有片刻耽擱,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鄧光宗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