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大宅的書房,檀木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墨香。
霍振軍坐在寬大的書桌后,手里拿著一份集團財報。
霍深站在一旁,身姿筆挺,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的復雜圖表上。
“領航者”項目的推進比預想中要快,歐洲市場那邊的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夏天,但這也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產能。
“爸,我打算在南方的濱海市再建兩條生產線。”霍深的聲音沉穩,打破了書房的安靜,“那邊有港口優勢,海運成本能降低百分之十五,而且地方政府給的政策扶持力度也很大。”
霍振軍放下財報,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已的兒子。
“濱海市那邊,我知道。但是跨區域建廠,管理成本,人員調配,都是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新廠的品控跟不上,砸的是我們整個集團的牌子。”
“我想過了。”霍深顯然早有準備,“核心技術部門和質檢團隊,我會從京城總部直接派過去。新廠初期只負責組裝和封裝,芯片和主板這些核心部件,還是由總部的生產線統一供應。這樣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品控穩定。”
霍振軍聽著,點了點頭,那是一種老將對新帥的認可。
“方案很周全。就按你說的辦吧。”
公事談完,書房里的氣氛松弛下來。
霍振軍靠在椅背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話鋒一轉。
“昨天晚上,我去參加老陳的生日宴,碰到了周勇。”
“他拉著我,聊了半天。”
“三句話不離糖糖。”
霍深轉過身來,沒說話,但眼神里流露出的專注,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現在,可是把糖糖當成財神爺供著了。”霍振軍笑了笑,
“還跟我炫耀,說他簽下了唐櫻下一部劇的黃金檔獨家播放權。那得意洋洋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中了彩票。”
“他確實是中了彩票。”霍深淡淡地說。
霍振軍看著兒子,意味深長地說道:“是啊。一張能讓他安穩退休,還能在功勞簿上添上濃墨重彩一筆的彩票。”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自已倒了一杯茶。
“不過話說回來,糖糖這次的運作,確實漂亮。”
“先說錢。”霍振軍伸出一根手指,“這是最直接的。她跟京城臺簽的那份對賭協議,你了解過嗎?”
霍深點頭:“核心就是拿四百萬的‘播出費’,去賭一個收視率。賭贏了,拿走八成的廣告收入。”
“沒錯。”霍振軍的眼睛里閃著精光,“京城臺那場廣告招標會,總金額是三千零八十萬。按照協議,百分之八十歸她,那就是兩千四百六十四萬。”
“扣掉她自已掏出去的那四百萬成本,凈賺兩千零六十四萬。”
霍深安靜地聽著,這些數字他心里也有一本賬。
霍振軍繼續說:“我聽說,她跟啟明影業那邊的合作,是她占九成的大頭。這么算下來,這兩千多萬里面,有超過一千八百萬,是直接進她自已口袋的。”
一千八百萬。
在這個萬元戶都還值得吹噓的年代,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數字。
更重要的是,這是在短短幾個月內,用四百萬的本金撬動起來的。
“用四百萬,在幾個月內賺到一千八百萬。這個回報率,就算是華爾街最頂尖的投資人,也得脫帽致敬。”霍振軍感嘆道。
“但真正厲害的,是她在這筆錢之上,搭建起來的東西。”
霍深接話道:“持續的版權收益,和下一部劇的黃金檔保送資格。”
“你看得很準。”霍振軍贊許地看了兒子一眼,“周勇跟我說,當初簽合同的時候,她留了一手,只簽了‘一輪地面頻道播出’,連‘獨家’兩個字都沒給。這就給了她最大的操作空間。”
“現在劇火了,她拿著這份合同去找周勇談判。周勇要想拿到第二輪、第三輪的播放權,就必須出大價錢。這個價錢,絕對不會比首輪的廣告分成低。這是一個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更絕的是,她拿這個當籌碼,逼著周勇答應,她的下一部劇,京城臺必須無條件購買,而且要放在黃金檔播出。”
霍振軍說到這里,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黃金檔!這才是她這次運作的核心!她掃清了一個影視公司最大的障礙——發行渠道!”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未來的作品,從出生開始,就站在了羅馬。別的公司為了把劇賣出去,求爺爺告奶奶,她呢?周勇得主動給她送錢。”
“這個條款的價值,比那一千八百萬,要大十倍!”
書房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父子倆都在思考著這盤棋局的精妙之處。
霍深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驕傲。
“還不止這些。”
“她還通過這次豪賭,完成了一次核心團隊的篩選。”
“啟明影業那幾個人,以前不過是業內二流的制作團隊。但他們跟著唐櫻賭贏了這一把,每個人都分到了幾百萬。這筆錢,不僅是物質獎勵,更是一份投名狀。從此以后,這個團隊只會死心塌地地跟著她。她用一次冒險,為自已未來的影視帝國,找到了最忠誠的核心班底。”
“資本,渠道,聲望,團隊……”霍振軍喃喃自語,“這丫頭,用一筆投資,把創業最難的四個問題,一次性全解決了。”
“這簡直是一次教科書級別的商業運作。”
霍振軍把那份讓他贊嘆不已的“商業案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這丫頭有意思。
手段狠,眼光毒,最關鍵是沉得住氣。
這種人,扔到商海里是條龍,放到亂世里那就是個梟雄。
他目光落在了自家兒子身上。
那雙在商場上閱人無數的老眼微微瞇起,透著股審視,“剛才你說起糖糖的商業布局,那叫一個頭頭是道,分析得比股市大盤還透徹。怎么,你是打算給人家當商業顧問,還是當財務總監?”
霍深抬起頭,視線與父親對上,沒吭聲。
霍振軍一看他這副要把天聊死的架勢,心里就有了底——沒進展,原地踏步。
“我聽張恒說,你那天特意推了跟德國人的視頻會議,跑去青云文化送禮了?”霍振軍慢悠悠地問道。
霍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硬邦邦地回了一個字:“是。”
“見著人了?”
“沒。”
“沒?”霍振軍眉毛一挑,音調拔高了八度,“你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