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大宅。
林婉掛了電話,眉宇間攏著一層散不去的擔憂。
她轉過頭,看著窗邊那個沉默矗立的兒子。
“糖糖那孩子,就是個拼命三郎。”
霍深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庭院里那棵開始落葉的銀杏樹上。
“這都多久了,病還沒徹底養好。嗓子還是干癢,這后遺癥也太重了。”
林婉嘆著氣,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明天帶她去看個老中醫,好好調理調理。你陪我一起去。”
“好。”
林婉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最近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你不是找人看了他們那個動畫片嗎?怎么說?”
霍深轉過身,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坐下,“行內的專業人士不看好。”
“畫面太粗糙了,說是……沒有美感。”
林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胡說八道!”她立刻就護上了。
“我瞧著就挺可愛的,那小豬圓滾滾的,多喜慶!他們懂什么叫欣賞!”
“過幾天就要播了,我第一個支持!”林婉拍板決定,“我讓你王阿姨李阿姨她們,都發動家里的小孫子去看!”
……
第二天下午,黑色的紅旗轎車平穩地停在唐櫻的公寓樓下。
林婉搖下車窗,沖著樓門口那個纖細的身影招了招手。
“糖糖!這里!”
唐櫻快步走了過來,拉開后座的車門。
她一彎腰,坐進車里,就愣住了。
駕駛座上的人,不是司機李叔。
是霍深。
他正透過后視鏡看著她,鏡子里那雙眼睛深邃如潭,讓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緒。
唐櫻若無其事地關上車門,沖著林婉甜甜一笑。
“啊姨,麻煩您了。”
“麻煩什么,你這孩子就是太見外。”
林婉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忍不住又開始念叨。
“你看看你,這都快入冬了,怎么還穿這么少?就一件薄薄的毛衣,風一吹就透了。難怪你這病根總也斷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把自已的身體當回事!”
唐櫻穿著一件粉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一張小臉愈發白皙剔透。
她縮了縮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直在室內都不覺得冷。”
霍深一言不發,默默調高了車里的空調溫度。
暖風開得更足了些。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林婉和唐櫻在后座聊著天,從公司最近的忙碌,聊到新出的電視劇。
唐櫻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羽毛,一下一下,搔刮著霍深的心。
他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卻收得越來越緊。
整個車廂就這么大。
她的呼吸,她的笑聲,她身上那股獨特的、讓他著迷的氣息,無孔不入地包裹著他。
他知道自已應該專注開車,可所有的感官,卻都不受控制地朝后座那個人涌去。
他能聽見她壓抑的咳嗽聲。
能透過鏡子,看見她抬手掩唇時,露出的那截清瘦皓腕。
老中醫的診所在一條深邃的胡同里。
青磚灰瓦,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頭牌子,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草藥香。
來看病的人不少,小小的院子里坐滿了排隊等候的人。
林婉拉著唐櫻,找了個角落坐下。
霍深則像一尊沉默的門神,站在她們身后,高大的身影隔絕了周圍探尋的視線。
他的存在感太強了。
那股子從容矜貴的氣度,也與這市井之地格格不入。
唐櫻能感覺到,周圍有不少目光,正有意無意地飄向他們這邊。
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領。
終于輪到她們。
老中醫是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讓唐櫻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閉目凝神。
霍深站在門口,視線落在唐櫻那截露在空氣中的手腕上。
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皮膚在燈光下,白得像玉,隱隱能看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身體底子是好的,”老中醫睜開眼,緩緩開口,“但這病拖得久了,傷了元氣,是虛證。急不得,得慢慢調理。”
他拿起筆,在泛黃的草紙上開著藥方。
“先吃上半個月的中藥,忌辛辣,忌生冷,注意保暖,切莫再著涼了。”
林婉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把每一句囑咐都牢牢記下。
從診所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胡同里光線昏暗。
一陣冷風毫無預兆地灌了進來,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
唐櫻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抱緊了雙臂。
她今天確實穿得太少了。
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帶著一個男人淡淡煙草味的體溫。
唐櫻一驚,回頭就對上霍深沉靜的眼眸。
“不用了,霍先生,我不冷。”
她伸手就要把大衣脫下來。
那大衣又寬又長,裹在她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顯得她愈發嬌小玲瓏。
林婉馬上按住了她,“剛剛醫生說的話,你都忘了?”
“再著涼,這病就更別想好了!”
她不由分說地幫唐櫻把大衣的領子攏好,又瞪了自已兒子一眼。
“阿深壯得跟頭牛似的,他冷一冷,沒事。”
唐櫻還想說什么,卻被林婉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任由那件屬于霍深的大衣,將自已包裹起來。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冷風吹來,肌肉瞬間繃緊。
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冷。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一幕占據了。
他的外套,穿在她的身上。
那畫面,有種說不出的和諧與……滿足。
仿佛這件衣服,就該屬于她。
仿佛他這個人,就該為她遮風擋雨。
洶涌的占有欲,在他胸口翻騰。
他想把她,連人帶這件衣服,一起揉進懷里。
讓她徹底染上他的氣味,成為他的人。
她低著頭,只能看到烏黑的發頂,和微微蜷縮著的手指。
乖巧得像一只找到了溫暖巢穴的小動物。
他心里的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一直以來,他都是克制的,隱忍的。
可今天這件衣服,像一個開關,打開了他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渴望。
想要她抬起頭,眼里看到的人,是他。
想要她遇到麻煩,第一個想到的人,也是他。
想要她身上的溫暖,全都由他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