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三個女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進行了一場無聲的較量。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Amy 的助理站起身，狀似無意地大聲對另一個工作人員說。
“Amy 姐下一部戲，是跟黃晶導(dǎo)演合作的，為了這個檔期，我們可是推了好幾個國際品牌的邀約呢。”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化妝間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黃晶，香江影壇大導(dǎo)演。
能跟他合作，是多少女演員的夢想。
中間區(qū)域，Lina 的助理也不甘示弱，她一邊為 Lina 遞上溫水，一邊笑著說。
“我們 Lina 也忙得很，剛從巴黎飛回來，那邊‘菲麗’化妝品的全球總監(jiān)，非要拉著她吃飯，談明年的全球代言人合約。”
“菲麗”化妝品，法國一線大牌。
全球代言人，這個名頭的分量，足以壓倒香江本地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星。
兩邊你來我往，暗中較勁。
火藥味，越來越濃。
阿芬有些緊張地看了唐櫻一眼。
唐櫻卻像是沒聽到一樣，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在自已臉上工作，神態(tài)自若。
趙雅對阿芬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這種小伎倆，她們見得多了。
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頭。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棒球帽，穿著工裝馬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很忙碌，手里拿著一疊厚厚的腳本。
“各位老師，都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
品牌總監(jiān)蘇菲立刻介紹道：“這位是王坤導(dǎo)演，我們香江最頂尖的廣告導(dǎo)演。”
王導(dǎo)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態(tài)度很專業(yè)，但眉宇間，透著一絲疏離。
顯然，他很清楚今天這個局，不好應(yīng)付，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人到齊了，就開個短會，我講一下腳本和拍攝流程。”
三個團隊的負(fù)責(zé)人都圍了過去。
王導(dǎo)將腳本分發(fā)下去，開始講解這次廣告的主題和創(chuàng)意。
“這次我們‘永恒之星’的主題，是‘璀璨’。我們希望通過三位不同氣質(zhì)的女性，來詮釋鉆石在不同人生階段的光芒。”
“Amy 姐，代表的是成熟，自信，是時間沉淀下來的優(yōu)雅。”
“Lina，代表的是青春，活力，是初露鋒芒的閃耀。”
“唐小姐，代表的是神秘，風(fēng)華，是東方底蘊的璀璨。”
他說得滴水不漏，把三個人都夸了一遍。
Amy 和 Lina 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拍攝的重點，是一個群像鏡頭。我需要三位同框，展現(xiàn)出一種和諧而又獨立的美感。”
王導(dǎo)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站位圖。
他用筆尖，重重地點在了最中間的那個圓圈上。
“這個位置，是主視覺中心。”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王導(dǎo)抬起頭，視線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唐櫻身上。
“唐小姐，在中間主位。”
話音剛落。
Amy 臉上那副客套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Lina 甜美的表情，也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會議區(qū)的空氣仿佛被抽空。寂靜。
幾秒鐘后，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
Amy 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fù)芘砸研伦龅闹讣祝锊氐兜亻_口。
“王導(dǎo)，你是不是搞錯了？”
她質(zhì)問，“我入行十五年，拍過上百支廣告，從來，都是站中間的。”
她抬起眼，看向王導(dǎo)，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唐櫻。
“是不是你們跟新人沒溝通好，不懂圈里的規(guī)矩？”
矛頭直指唐櫻。
Lina 立刻心領(lǐng)神會，陰陽怪氣地附和道。
“是啊，王導(dǎo)。香江有香江的規(guī)矩，我們做事，都講究個論資排輩。”
她說著，看向唐櫻，臉上的笑容更甜了。
“內(nèi)地來的朋友，可能……不太懂這些。”
一唱一和，直接將唐櫻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一個是不懂規(guī)矩的新人。
一個是破壞規(guī)矩的外地人。
唐櫻沒有說話。
她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王導(dǎo)，沒有辯解，也沒有動怒。
那份平靜，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皮球，被踢給了導(dǎo)演。
王導(dǎo)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趙雅上前一步，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
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遞到王導(dǎo)面前。
“王導(dǎo)，您可能沒注意。關(guān)于拍攝的具體站位，我們的合同附件里，有非常明確的圖示說明。”
“C 位，是簽在合同里的。”
Amy 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冷哼一聲，站了起來。
“小姑娘，我告訴你，在娛樂圈，講的是人情世故，是資歷，是山頭！”
“別以為拿了個唱歌比賽的冠軍，就能一步登天了！這里是香江，不是內(nèi)地，由不得你撒野！”
她撕破了臉皮，話說得極其難聽。
現(xiàn)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所有工作人員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王導(dǎo)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一邊是香江地頭蛇，資深影星。
另一邊，是品牌方指定的，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的代言人。
他誰也得罪不起。
“咳咳……”王導(dǎo)清了清嗓子，試圖打圓場。
“這個……這個事，可能中間確實有點誤會。”
“這樣，大家先準(zhǔn)備，我去跟品牌方那邊，再……再溝通確認(rèn)一下。”
說完，他推門而出。
一場短暫的會議，不歡而散。
Amy 看著唐櫻，眼神里滿是輕蔑和不屑。
她轉(zhuǎn)身對 Lina 使了個眼色，壓低了聲音，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道。
“等著瞧，一個內(nèi)地來的，還想在我們的地盤上作威作福？”
王導(dǎo)離開后，整個會議區(qū)又陷入安靜。
片刻之后，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從片場的各個角落涌起。
“搞什么啊？一個內(nèi)地來的新人，一來就要站 C 位？”
“就是說啊，Amy 姐在香江是什么地位？她出道的時候，這個唐櫻還沒出生吧？”
“合同里寫的又怎么樣？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做人要懂規(guī)矩，香江有香江的玩法。”
“我看啊，就是故意來找茬的。以為拿了個破比賽冠軍，就能在香江橫著走了。”